十几万人,同时高呼。
那呼声,比刚才三千门炮齐射还要响,还要震撼人心。
摩揭陀坐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他听见那呼声,像潮水一样,一波一波涌过来,把他淹没。
有了火药,他们自认为很强,自认为可以跟大秦掰掰手腕。
可那些东西,跟刚才看到的比起来,算什么?
那些坦克,那些火炮,那些会飞的机器,才是真正的军队。
他们那些,不过是……不过是……
他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。
他只知道,他们输了。
不是输在战场上,而是输在还没开战的时候。
他转过头,往高台上看去。
嬴政坐在那儿,脸上没什么表情,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。
百善站在他旁边,微微低着头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太子扶苏坐在他们中间,仰着头,看着天边那些彩带消失的方向,眼睛亮晶晶的,脸上带着笑。
摩揭陀看着那个孩子,忽然想起自己的孙子。
他的孙子,跟这个孩子差不多大。
他的孙子,每天在王宫里跑来跑去,玩的是木剑、木马、木偶。
这个孩子,每天看的是坦克、火炮、会飞的机器。
这就是差距。
不是他孙子不如这个孩子,而是他们的国,不如大秦。
阅兵结束了。
人群开始散去,说说笑笑,议论纷纷。
摩揭陀还坐在那儿,一动不动,显然还没有缓过神来。
韩信走过来,站在他面前。
“使臣大人,请随我回学宫。”
摩揭陀抬起头,看着韩信。
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,像是在等一个不懂事的孩子。
而他就是那个不懂事的孩子。
摩揭陀忽然想问问他,你见过刚才那些东西吗?
你坐过那些会飞的机器吗?
你知道大秦还有多少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吗?
可他知道,问了也没用。
韩信不会告诉他。
就算告诉他,他也听不懂。
就算听懂,他也改变不了什么。
他站起来,跟着韩信往外走。
走到高台下面的时候,他忽然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
高台上,嬴政和百善还站在那儿。
夕阳照在他们身上,给他们镀上一层金边。
嬴政侧着头,对百善说着什么。
百善点了点头,然后说了句话。
嬴政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,摩揭陀第一次在君主脸上见到。
不是那种威严的、高高在上的、让人不敢直视的笑。
而是一种随意的、轻松的、发自内心的笑。
像是兄弟之间的笑。
摩揭陀看着那笑容,忽然有些懂了。
大秦为什么这么强?
不是因为那些坦克,不是因为那些火炮,不是因为那些会飞的机器。
是因为这两个人。
一个始皇帝,一个武承王
一个坐镇中央,一个奔走四方。
一个制定方略,一个执行到底。
大秦就是靠这两个人一手拉起来了,这两人随便一人便足以称霸一方,偏偏这两人还凑到了一起。
他们互相信任,互相依靠,互相扶持。
他们是君臣,也是兄弟。
有这样的君臣,有这样的兄弟,大秦怎么能不强?
摩揭陀收回目光,跟着韩信,慢慢走进夜色里。
......
摩揭陀在学宫又待了三天。
这三天,他哪儿都没去,就待在屋里,写奏报。
他把在大秦看到的一切,都写了下来。l
那些不用马拉的铁车,那些三层四层五层的高楼,那些亮晶晶的玻璃,那些规规矩矩的人群,那些烟花,那些坦克,那些火炮,那些会飞的机器,那十几万人的欢呼,那两个站在高台上的人……
他写了三天,写了厚厚一沓纸。
写完之后,他让人把奏报收好,准备带回去交给国王。
第四天早上,韩信来了。
“使臣大人,陛下有旨,您可以启程回国了。”
“另外,王爷让我问你,五年之约已到,孔雀王朝做准备了吗?”
摩揭陀一时愣在原地不知怎么回答。
韩信也不给他机会回答,转身便走出门外。
见状,摩羯陀只能默默收拾东西,带着随从,出了学宫。
学宫门口停着一辆汽车,比来的时候那辆还要气派。
“陛下赐车,送使臣出关。”韩信说。
摩揭陀愣了一下,躬身行礼:“多谢陛下。”
他坐进车里,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学宫,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宫殿,看了一眼这座让他震撼、让他恐惧、让他绝望的城市。
汽车发动,缓缓驶离。
出了咸阳城,上了官道。
阿米尔透过车窗,看着外面的景色。
官道两旁,是整齐的田地,种着庄稼,绿油油的一片。
田地里,有人在耕作,用的是铁犁,拉犁的是一种他没见过的机器,比牛跑得快,比马拉得稳,突突突地响着,在地里来回穿梭。
再往前,是一片作坊区。烟囱林立,冒着白烟黑烟。
厂房一排排,整整齐齐,窗户上镶着玻璃,亮晶晶的。
厂房门口,停着许多汽车,有人进进出出,忙着搬运货物。
再往前,是一座城镇。街道宽阔,两旁是店铺,卖什么的都有。街上人来人往,车水马龙,热闹得很。有穿短衣的工匠,有穿长衫的商人,有穿深衣的读书人,有穿甲胄的兵士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各色人等,川流不息。
阿米尔看着这些,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他想起自己的国家。
他们那儿,也有田地,可耕作的是牛,是奴隶,是瘦得皮包骨的穷人。
他们那儿,也有作坊,可作坊里用的是手工,是学徒,是累死累活的工匠。
他们那儿,也有城镇,可街道狭窄,房屋低矮,脏乱差,跟这儿没法比。
这就是差距。
不是一点半点,是天壤之别。
汽车走了两天,到了玉门关。
摩揭陀下车,换了马,带着随从,往西走。
走出关外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座雄关,巍然屹立,在夕阳下泛着金光。
关墙上,有甲士巡逻,有玄色旗帜飘扬。
关墙后面,是一条笔直的官道,通向遥远的东方,通向那座让他终生难忘的城市。
摩揭陀看了一会儿,转过头,拍马西行。
走了半个月,终于回到孔雀王朝的王城。
阿育王亲自出迎,满脸期待。
“怎么样?”
“大秦怎么样?能不能跟他们打?”
摩揭陀沉默了一会儿,从怀里掏出那份奏报,双手呈上。
“王上,您自己看吧。”
阿育王接过奏报,展开,一页一页看下去。
看着看着,他的脸色变了。
看完之后,他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摩揭陀
“你说的这些……都是真的?”
摩揭陀点点头:“臣亲眼所见,句句属实。”
阿育王彻底沉默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问:
“那……我们该怎么办?”
摩揭陀想了想,说:“陛下,臣有一言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国王说:“讲。”
摩揭陀说:“从今往后,大秦说什么,我们就做什么。大秦要什么,我们就给什么。大秦打谁,我们就跟着打谁。”
阿育王愣了一下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摩揭陀说:“臣的意思是,从今往后,我们彻底臣服大秦,当大秦的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