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台一侧,有人挥动令旗。
远处,营帐那边,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。
那轰鸣声越来越近,越来越响,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。
摩揭陀瞪大了眼睛。
他看见了。
营帐后面,缓缓驶出一排排铁车。
那些铁车,跟他见过的汽车不一样。更大,更重,更威猛。
浑身漆成深灰色,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前面伸着一根长长的铁管,铁管下面,是厚厚的铁板。
铁板上面,是一个圆圆的铁盖子,盖子上面,站着一个穿甲胄的人,只露出上半身。
那些铁车排成整齐的方阵,一排接一排,缓缓驶向校场中央。
摩揭陀数了数。
一排十辆。
十排就是一百辆。
不对,不止十排。
他继续数。
十一排,十二排,十三排……
数到二十排的时候,他放弃了。
太多了,数不清。
那些铁车驶到校场中央,停下,排成一个巨大的方阵,整整齐齐,像用尺子量过一样。
摩揭陀听见旁边有人小声说:“那是啥玩意儿?”
另一个人说:“坦克。听说是这两年新造的。”
“多厉害?”
“一辆少抵千军。”
那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摩揭陀也想倒吸一口凉气,可他吸不出来。
他嗓子发干,手心冒汗,心跳得厉害。
那些铁车,一辆最少抵千军?
大秦有多少辆?
他不知道。
也不敢想。
坦克方阵展示完了,缓缓驶离校场中央。
紧接着,又是一阵轰鸣。
这次不是坦克,是另一种车。
比坦克小,比坦克轻,跑得比坦克快。
也是排成方阵,也是整整齐齐,也是数不清有多少辆。
每一辆车后面,都拖着一门炮。
那些炮,跟摩揭陀想的炮不一样。
或者说比他情报上大秦的炮不一样。
这个炮管更长,更细,更光滑,架在车轮上,明显是可以灵活转动。
炮管后面,有复杂的机关,有瞄准的器具,有装弹的装置,一看就知道比情报之上的要先进很多倍。
那些炮车驶到校场中央,停下,一字排开。
炮手跳下车,跑到炮旁边,开始操作。
“预备——”
令旗一挥。
“放!”
“轰!”
三千门炮,同时开火。
那声音,摩揭陀这辈子没听过。
那一声,震得他耳朵嗡嗡响,震得他心脏都停了半拍,震得他眼前一阵发黑。
硝烟散去,他往远处看去。
十里外的山头,无一树木完整。
摩揭陀呆呆地看着那片小山丘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他旁边那个人又开口了:“我的老天爷,三千门炮,打这么远……”
另一个人接话:“对啊,这恐怕没看到人,城就没了。”
此情此景,摩揭陀忽然想起临行前,国王跟他说的话:
“你去大秦,好好看看他们有多强。回来告诉我,我们能不能跟他们打。”
他当时还想,能有多强?我们学了五年,他们能比我们强多少?
现在他知道了。
强多少?
强到他们根本不用动手,只用这些铁车铁炮,就能把他们碾成渣。
炮车方阵展示完了,也驶离了校场中央。
可阅兵还没完。
摩揭陀以为接下来该是骑兵了,或者步兵,或者弓箭手,或者别的什么。
结果不是。
校场中央,忽然安静下来。
没有轰鸣,没有震动,没有硝烟,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风,轻轻吹过。
摩揭陀有些奇怪,转头看旁边的人。
旁边的人也仰着头,往天上看。
摩揭陀顺着他们的目光,往天上看。
他看见了。
天上,有几个东西在飞。
不是鸟。
比鸟大得多,大几百倍。
也不是风筝。
风筝不会自己飞,得有根线牵着。
那几个东西没有线,就那么在天上飞,自由自在地飞,想往哪儿飞往哪儿飞。
那是......什么?
摩揭陀瞪大了眼睛,张大了嘴,整个人呆住了。
那几个东西越飞越近,越飞越低。
他看清楚了。
那是一种机器。
有翅膀,有机身,有轮子,有螺旋。
螺旋桨飞快地转着,发出嗡嗡的声音,像几千只蜜蜂在叫。
一共五架。
排成人字形,从天边飞过来,飞过校场上空,飞过十几万人头顶,飞过高台,飞过嬴政和百善坐的地方。
飞到正前方的时候,五架飞机忽然同时拉出一道彩带。
红的、黄的、蓝的、绿的、紫的,五道彩带,拖在飞机后面,飘飘扬扬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美得像梦一样。
十几万人,同时发出惊叹。
“大秦万年!”
“大秦万年!”
“......”
那惊叹声,像海潮一样,一波一波,涌向四面八方。
摩揭陀坐在那儿,浑身僵硬,眼睛死死盯着天上那五道彩带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得亏他没有心脏病,不然可能当场就没了。
飞机飞远了,飞小了,最后消失在天边。
彩带也慢慢散开,变成几缕轻烟,被风吹散。
校场上安静了一会儿。
然后,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。
“大秦!大秦!大秦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