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丫头跟上!”
葛洪轻喝一声,枯瘦的手迅疾无比地掐了个法诀,一圈蒙蒙的青光瞬间罩住徐悦悦和他自己。
青光一闪,两人也化作一道黯淡的虚影。
紧随凌尘之后,完全消失在这片被血腥和恐惧充斥的御书房里。
只留下满地狼藉,一具尚温的尸体,还有那几乎将人灵魂冻结的“逐星者”三个字的尾音。
夏一凡孤寂地坐在龙椅上,望着那空荡荡的地面。
良久,才发出一声沉重而悠长的,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叹息。
他环顾四周,这座曾经象征着至高权力和人间繁华的宫殿,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寒冷。
残破的窗棂透进灰白的天光,如同无数只窥探的,毫无生气的眼睛。
他扶住扶手,极其缓慢地站起身。
佝偻着背,走向殿外那片同样空旷死寂的广场。
背影萧索,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脊梁。
……
光与影在眼前疯狂流转变幻,混乱的虚空碎片在身周飞掠,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排开。
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,眼前的混乱骤然平息。
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。
葛洪和徐悦悦的身影在蒙蒙青光中重新凝实。
青光甫一消散,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气息便如同实质般扑面撞来!
是烧焦的皮肉毛发、凝固的浓厚血浆……
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,源自灵魂深处的腐朽和邪恶混杂在一起的死亡气息!
徐悦悦被这气味一冲,胃里顿时翻江倒海,小脸由白转青,死死捂住嘴才没当场呕吐出来。
葛洪浑浊的老眼骤然变得无比锐利,如出鞘的寒刃,扫向四周。
一股寒意沿着脊椎爬升。
他们站在一个小山丘上。
下方,便是曾经或许有着炊烟袅袅,鸡犬相闻的灵剑村。
如今,只剩一片人间炼狱。
荒芜,死寂。
如同被一双无形巨手狠狠揉烂之后丢弃的废墟。
房屋倾颓,焦黑的梁柱歪斜地指向污浊的天穹,断壁上残留着烟熏火燎的痕迹。
没有一丝活物的气息,连秋虫的鸣叫都彻底死绝。
空气粘稠沉滞,每一次呼吸都似乎吸入冰冷的铁锈。
一条贯穿整个村落的主道,如同一道丑陋干涸的巨大刀疤,劈开这死亡的图景。
而这道“刀疤”的尽头,赫然矗立着那个东西。
那完全无法称之为建筑。
而是一座用森森白骨强行垒筑起来的金字塔形祭坛!
头骨、臂骨、腿骨、肋骨……
各种惨白中带着暗红血丝的骨头,被某种阴森诡异的力量粗暴地挤压粘连,固定在一起。
构成一个散发着死亡和不祥的巨大基座。
祭坛通体流淌着一种粘稠的仿佛活物般的暗红光芒。
像是无数凝结的污血在缓缓蠕动。
这光芒在污浊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而诡异!
祭坛顶端并非平台,而是一个旋转着的,不断向内塌缩的圆形“眼”!
空洞,深邃。
仿佛通向某个绝对虚无,能够吞噬一切的地方。
仅仅看着那“眼”,葛洪和徐悦悦都感到自己精神核心深处传来一阵被撕扯吸附的寒意。
在那巨大的白骨祭坛之下,在通往祭坛的这条街道上。
景象更是令人头皮炸裂、,肝胆俱寒!
无数赤裸的,或沾满泥土的村民尸体层层叠叠,几乎铺满了整条街道。
他们扭曲干瘪,如同被一瞬间抽干了所有生命和血肉精华。
只剩下薄薄一层皮包着骨头,以各种极度痛苦挣扎的姿态凝固在死亡降临的瞬间!
他们的脸孔无一例外地朝向祭坛的方向,黑洞洞的眼眶死寂地张着,残留着一种无法言喻的的绝对恐惧。
而更多的尸体,直接堆叠在那白骨祭坛的基座之下,成为这座血腥巨塔的一部分。
然而,在这绝对死寂的尸山血海上,祭坛边缘,一小撮东西竟还在蠕动!
那是最后几十个村民。
他们衣衫褴褛,面黄肌瘦,身体却在诡异的亢奋中剧烈颤抖。
他们的脸上没有痛苦,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近乎沸腾狂喜的扭曲笑容!
眼神狂热到失焦,死死盯着祭坛顶端那个不断旋转塌缩的“虚空之眼”。
他们手舞足蹈,发出含糊不清的嘶嚎,像是在进行某种极端癫狂的祭仪。
“时候到了!时候到了!升天!我们都升天!”
一个老妇人头发散乱,挥舞着枯柴般的手臂,歇斯底里地尖叫。
“血肉归于神!灵魂归于神!荣耀!永恒的荣耀!”
一个精壮汉子赤着上身,胸膛因过度激动而剧烈起伏,声音嘶哑。
“跳!快跳!投入神的怀抱!”
一个披头散发、状若疯癫的瘦高男人猛地推搡着前面的人,自己也在疯狂向前涌。
“噗——”
最前面一个狂笑的少女,已经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,扑进了那燃烧着暗红粘稠光芒的祭坛范围。
瞬间便化作一团骤然爆开,被祭坛暗红光芒抽吸的浓烈血雾!
整个过程快到令人窒息。
“下一个!快!快!都轮到!都轮到!”
那个瘦高男人推着前面的人,自己也被后面疯狂的人潮挤上前,狂笑着一脚踏入那片收割生命的区域。
同样,血雾爆开,被无情吸走,化为供给“虚空之眼”的微小能量。
这场自杀式的献祭,正在进行着最后的倒计时。
活人争相投入,化为飞灰,只为填满那似乎永远也填不满的“眼”。
徐悦悦浑身冰冷,牙齿不由自主地咯咯打颤。
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被眼前这地狱景象彻底冻结了,只剩下刺骨的恐惧和茫然。
葛洪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,枯槁的手背上青筋暴起,浓郁的杀气和忌惮在他眼中交织。
这绝非普通的邪祀!
这白骨祭坛的构造、那吞噬力量的运转方式、那虚空之眼的气息……
就在他们被眼前这绝望地狱冲击得心神剧震时。
葛洪猛然回神。
那鹰隼般的目光猛地穿透层层叠叠的尸骸和疯狂涌动的人潮。
死死锁定了那巨大白骨祭坛的核心!
祭坛的最底部,就在那不断旋转塌缩的“虚空之眼”正下方位置。
赫然有一个小小的,与周围森森白骨截然不同的区域。
那里,隐约可见一圈极其黯淡,几乎被暗红血光完全吞噬的碧绿光罩!
光罩之内,竟束缚着一道纤弱的身影!
红烛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