扶苏眨眨眼,凑了过来,悄悄的说道:“我偷偷喝父皇的茶。”
嬴政一愣。
百善也一愣。
“就是......善叔你给父皇送的那种茶。每次你来,我都看见你给父皇带一小包。父皇不让我喝,说我还小。但我想喝,就......偷偷喝了一点。”
他伸出小手指,比了比:“就一点点。有时候父皇喝剩的,杯底还有,我就舔一舔。”
百善和嬴政对视一眼。
强身健体丸泡的茶。
嬴政每天喝。
扶苏天天舔杯底。
舔了几个月。
百善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嬴政也张了张嘴,也没说出话。
扶苏见他们不说话,有点慌:“父皇,我是不是做错了?”
嬴政蹲下来,看着扶苏的眼睛。
那眼睛清澈见底,里头映着火光。
嬴政伸手,摸了摸他的头。
“没做错。”
扶苏眼睛亮了。
嬴政站起来,看百善。
百善沉默片刻,点头:“让他去。见见血。”
嬴政点头。
他转向冯敢:“朕走后,你们进去躲火,火灭了再出来。”
冯敢单膝跪地:“臣遵旨。”
嬴政抱起扶苏,走到门口。
百善跟上来,递给他一件大衣——厚布浸了水,沉甸甸的。
“披上。往外冲的时候,能挡火。”
嬴政接过,披在身上,把扶苏裹进怀里。
百善也披了一件,走到门边,推开一条缝。
外面仍是火海。
但火势比刚才小了些。坛子扔完了,火箭也停了。地上烧焦的尸体一堆一堆,有的还在冒烟。活着的人没了踪影——要么跑了,要么烧死了,要么躲在远处不敢出来。
“走。”
百善推开门,冲出去。
嬴政抱着扶苏,紧随其后。
火舌从四面八方卷过来,热浪烤得人睁不开眼。脚下是烧黑的尸首,踩上去软绵绵的,滋滋冒油。
百善在前头开路。他大步往前冲,遇到烧塌的房梁,一脚踢开;遇到堵路的尸体,一脚踩过去。火苗舔到他身上,浸了水的大衣滋滋响,但烧不着。
嬴政跟着他,一步不落。他抱着扶苏,把扶苏的脸按在怀里,不让他看。自己睁着眼,盯着前面的百善,一步一步踩在他踩过的地方。
扶苏在他怀里,一动不动。
数十息后。
冲出火海。
外面是后街。
后街没烧着。火海被堵在柳枝巷口,烧不过来。但后街上全是人。
黑压压的,全是人。
拿着锄头、铁锹、菜刀、木棍、砍刀、长矛。前头的站着,后头的也站着,密密麻麻,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。
少说还有数万人。
他们看见嬴政三人冲出来,愣了愣。
有人喊:“出来了!秦王出来了!”
又有人喊:“就三个!两个大人一个孩子!”
“上啊!”
人群动了。
前头的往前涌,后头的跟着往前涌。锄头、铁锹、菜刀举起来,在火光照耀下闪着光。
百善站定。
他把大衣一扔,往前站了一步。
嬴政抱着扶苏,站到他身后。
扶苏从嬴政怀里探出头,看了一眼。又缩回去。
“百善。”
百善回头。
嬴政看着他,道:“去吧。”
百善咧嘴一笑,转过身。
人群涌过来了。
最前头的离他不过三丈。
百善往前冲。
一步。
两步。
三步。
他冲进人群。
一拳。
打在最前面那人胸口。那人胸口塌下去一块,整个人往后倒飞,撞在身后人身上。撞倒一片。一倒就是七八个。
又一拳。
打在旁边那人脸上。那人脸歪到一边,脖子咔嚓一声,整个人横飞出去,又撞倒一片。
又一拳。
打在一个拿刀的人肚子上。那人腰折成两截,往后飞,撞倒身后三个,又撞倒身后五个,又撞倒身后七个。
百善往前冲。
他每打一拳,面前就倒下一片。倒下的摞在一起,堆成人山。他踩着人山往前走,一拳一拳打出去。
有人从侧面冲过来,拿锄头砸他。他头也不回,反手一拳。那人锄头还没落下,胸口就挨了一下,整个人横飞出去,砸在墙上,墙塌了半边。
有人从身后扑过来,拿刀捅他后腰。他回身一拳,正中那人面门。那人脸没了,脖子断了,整个人往后倒,砸在身后人身上,又砸倒一片。
有人从头顶跳下来,拿长矛刺他头顶。他抬头看一眼,一拳往上打。那人连人带矛飞上天,又落下来,砸进人群里,又砸倒一片。
他往前冲。
一拳。
一片。
一脚。
一片。
没有一个人能挡住他一拳,一脚
没有一个人能让他停一步。
他像一头冲进羊群的狼,像一把烧红的刀切进牛油。他所过之处,人群往两边倒,往两边飞,往两边滚。
鲜血溅在他身上,溅在他脸上,溅在他眼睛里。他眨都不眨,一拳一拳打出去。
有人开始往后跑。
有人开始叫。
“不是人!”
“这不是人!”
“跑啊!”
但跑不了。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涌,前面的人想退退不了。挤在一起,踩在一起,撞在一起。
百善仍在往前冲。
一拳。
一片。
又一拳。
又一片。
嬴政抱着扶苏,跟在他身后。
他走得不快,但一步没落。百善打出的空当,他踩着走过去。脚下是尸体、是伤者、是还在蠕动的人。他踩过去,看都不看。
扶苏从他怀里探出头。
他看着百善。
看着百善一拳一拳打出去,看着人群一片一片倒下,看着鲜血四处飞溅,看着有人惨叫、有人逃跑、有人跪地求饶。
他没缩回去。
他就那么看着。
忽然,人群里有人喊:“别管那个怪物!杀秦王!杀秦王!”
人群一静。
然后,无数人转头,看向嬴政。
嬴政站定。
他抱着扶苏,看着那些人。
那些人看着他。
有人喊:“上啊!”
人群动了。
不是往百善那边动,是往嬴政这边动。
从左边、从右边、从后边,无数人涌过来,手里拿着刀、拿着矛、拿着锄头、拿着菜刀。
嬴政没动。
他低头,看了看怀里的扶苏。
扶苏也看着他。
嬴政道:“抱紧。”
扶苏搂紧他脖子。
嬴政抬起头。
第一个冲过来的人离他只有一丈远。是个壮汉,手里握着把砍刀,眼睛通红,嘴里喊着:“杀秦王——”
嬴政抬手。
不是打人。
是把扶苏从怀里拎出来,抡圆了,扔出去。
扶苏整个人飞起来。
扶苏?????
百善?????
敌人?????
前方在乱战中留心观察的百善见到这一幕脑袋也当场宕机了一下,他让对方放心,对方也太放心了吧。
扶苏更是无语,你要扔我出去,你还让我抱紧你,意义何在。
不过他也没闲着,当即扭动身形,改为双脚向前。
那人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扶苏砸中胸口。
咔嚓一声——胸骨断了。
他往后倒,撞在身后人身上。身后人往后倒,又撞在身后人身上。三个人摞在一起,往后飞了一丈多远,砸在地上,不动了。
扶苏落地。
他站稳,低头看自己的手,又抬头看前面涌过来的人,又回头看嬴政。
嬴政站在那儿,看着他。
“打。”
“噢”扶苏没忍住翻了个白眼,那小模样简直可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