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直到两年后,时间到了77年。
沈知微才知道,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。
也正是因为那件事,霍霆轩整整一周才回了家。
再后来……
事情就变了。
局势也缓了,政策也渐渐开始松动了。
刚和爸妈见了一面,她就发现见不到了……
没别的,她爸妈和哥嫂,全都被组织收编了……
爸妈去了大西北秘密基地。
哥嫂去了南边海岛基地。
不过高兴的是,嫂子生了个儿子,胖乎乎的,比喜宁还胖乎。
她还托霍霆轩带了几回奶粉,就被告知人都离开了。
真的是又高兴,又失落……
……
海岛上四季如春,什么都好,就是这夏天,待了快两年了,她还是没习惯。
上了一天班,等下班从研究院出来的时候,身上已经黏糊糊的了。
海风不管用,吹过来的都是湿热的气息,贴在皮肤上,越发觉得闷。
她推着自行车往外走,路过的人纷纷打招呼。
“沈干事下班了啊?”
“嗯。”她点点头,跨上车,顺着山路往营区骑。
进了营区,一眼就看出变化来。
往年这时候,路上晃的都是些黑蓝灰的颜色,沉闷得跟天色似的。
可这一年不一样了,粉的、白的、碎花的,小姑娘们敢穿连衣裙了,裙摆在风里轻轻飘着,笑声也比往年响亮些。
沈知微放慢车速,看着那些年轻的背影从身边掠过,嘴角微微弯了弯。
再有一年,她就可以出去做生意了,就是这事还没和霍霆轩说,不知道他会不会反对。
不过她倒是觉得,这人应该不会拒绝。
车子刚从服务社拐进上山的路,冯嫂子就气喘吁吁地跑过来,一把扶住沈知微的车把。
“沈干事!你快去看看吧!你家孩子给人打了!”
沈知微心里一紧,脚下猛地发力,自行车嗖地窜出去老远。
喜宁才两周岁,就算是说虚岁,也才四岁,就那小胳膊小腿的,能打谁啊?
再说了,海岛上,谁不知道喜宁是霍霆轩的宝贝疙瘩。
就怕喜宁受委屈,这家伙到现在都没和她俩同房呢。
一是担心她的身体没养好,二是怕生了孩子,喜宁受委屈。
每每看到他忍的那么难受,她都想笑。
这一根筋啊!
摇了摇头,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开。
她飞快地蹬车。
远远就看到了围观的人群。
可听着这动静,怎么觉得有点不太对劲。
是吵吵闹闹的,哭声骂声连成一片。
可那哭声……不像是喜宁的。
喜宁哭起来细细的,跟小猫叫似的,这哭声又尖又利,听着就撕心裂肺。
还有这骂人的动静,怎么这么像杜秀美呢?
她心一紧,加快了速度。
到了近前把车子往路边一撂,拨开人群挤了进去。
人群当中,李嫂子搂着喜宁站在一边,娘俩毫发无伤。
喜宁正瞪着眼睛好奇地看热闹,见沈知微来了,还伸着小手要抱抱。
对面,杜秀美正疯了似的殴打那个孩子,杨贱女。
沈知微见喜宁没事,这才松了口气。
转过头看向杜秀美这边。
就看到杜秀美,那是真狠啊。
一巴掌一巴掌扇下去,一边打一边骂,脏话一句比一句难听。
“我让你打人!我让你不听话!打死你个小贱种!”
那孩子被打得满地打滚,哭声都变了调,脸上、胳膊上已经见了血痕。
围观的几个人看不下去,上前想拉架。
“杜同志,别打了,孩子还小……”
杜秀美一胳膊把人甩开,瞪着眼骂回去。
“我打我自己家的孩子,关你屁事!少管闲事!”
那人被骂得脸通红,讪讪退后。
见沈知微来了,几个人连忙围上来。
“沈干事,您快劝劝吧!再打下去孩子就完了!”
沈知微看了一眼那孩子,心里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。
杨贱女,杨建国和杜秀美生的那个孩子。
说起来,这孩子她膈应得很。
可再膈应,看着这么小一个孩子被打成这样,浑身是血、哭得撕心裂肺,她心里还是揪了一下。
她上前一步。
“哎,算了算了,别打了。”
谁料杜秀美听见这话,打得反而更起劲了。
她抡圆了胳膊往孩子身上招呼,一边打一边拿眼角的余光往沈知微脸上瞄。
那眼神,带着试探,带着挑衅,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期待。
沈知微心里明镜似的。
这是以为那孩子是她的呢。以为她会心疼,会上前抢,会露出破绽。
她忽然有点想笑。
“你们去喊安校长吧,这事我也没辙。”
那人愣了一下,刚想跑,人群外忽然传来一声炸雷似的吼。
“让开!都给我让开!”
刘嫂子像座小山似的冲了进来,一把推开挡路的人,三两步冲到杜秀美跟前,抬手就把她推了个趔趄。
“你干嘛呢!”她护住身后那个浑身是血的孩子,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。
“这么小的孩子,你下这么狠的手?你是她亲妈不是?”
杜秀美被她推得差点摔倒,站稳了想骂回去,一抬头对上刘嫂子那张凶神恶煞的脸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刘嫂子可是朱师长的爱人,这海岛上的***,她到底是没敢太过分。
声音都虚了不少。
“我……我教训自己家孩子,关你什么事?”
“关我什么事?”
刘嫂子冷笑一声,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翻。
“我告诉你,这海岛上,只要是孩子,就关我的事!你这么打孩子,我今天就管定了!”
她说着,弯下腰把那孩子抱起来。
那孩子已经哭得没声了,浑身发抖,脸上血糊糊的一片,看着可怜极了。
杜秀美脸色变了变,还想说什么,被刘嫂子一瞪,愣是没敢张嘴。
刘嫂子抱着孩子,转身就走。
走到人群边上,又回头狠狠剜了杜秀美一眼。
“我先带孩子去医务室,回头我再跟你算账!”
人群慢慢散了。
沈知微站在原地,看着刘嫂子抱着孩子远去的背影,微微摇了摇头。
她从李嫂子怀里接过喜宁,小家伙还精神得很,伸着小手去够她的头发。
“走,回家。”
李嫂子推着车跟在后头,走了几步,忍不住嘀咕。
“那杜秀美,真是疯了。”
沈知微没说话,只是低头亲了亲喜宁的额头。
疯不疯的,她不在乎。
只要别惹到她头上就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