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院子里出来的时候,她一步三回头,盯着沈知微的衣兜,眼神里全是不甘。
一百块啊!她攒了大半年的钱!
她一直惦记着,沈知微将她喊住,告诉她,这钱她不要了。
可一直到了朱师长家,也没被喊住。
她的心肝脾胃肾啊,那是哪哪都疼啊!
一直到了朱师长家,她也没忍住。
这不,趁着朱师长去了宿舍避嫌,她就头也不回的奔着杜秀美那边的方向跑去。
杜秀美此刻正在屋子里哄孩子。
说是哄孩子,也就是将孩子放在床上,自己则坐在那发呆。
这沈知微的孩子,她原本是想扔进大海的。
可想了想,眼下要是没孩子,就没法证明自己的可怜。
说不准杜一鸣就能讲自己胡乱打发走,嫁给别人就完事了。
所以,现在孩子是她的护身符。
最起码,现在这孩子是不能有事的。
只是一想到沈知微那得意洋洋的样子,她就懒得看这孩子。
她怕她忍不住,一巴掌扇死这孩子。
可转念一想!
这沈知微嫁了个当师长的,自己呢,也去了研究院工作。
这代表着什么?
她的闺女日子过的好啊!
所以,她得忍住,得好好想想法子。
既能治了这沈知微,还不能让她过的惨。
她的闺女,还得继承沈家的千万家产呢。
不能急,不能急。
就在这时,门忽然被敲响,吓了她一跳。
赶紧开门。还没反应过来,刘翠花已经冲进来,一把揪住她的袖子。
“你不是说她不收钱吗?”
刘翠花脸都气白了。
“你拍着胸脯跟我保证的!说沈知微那种人清高,肯定不屑要钱!结果呢?她收了!一百块!我半年的钱!”
杜秀美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脸上却堆起笑,连忙把人往里拉。
“别急别急,小声点,让人听见……”
刘翠花甩开她的手:“我不管!这钱你得赔我!”
“行行行,我赔一半。”杜秀美压低声音。
“你别嚷嚷,咱俩见面的事让人看见不好。”
刘翠花瞪着她,胸口起伏着,半天才憋出一句。
“一半?我那一百块可是全掏出去了!”
杜秀美咬咬牙。
“我赔六十,行了吧?别闹了。”
刘翠花这才稍稍平复了些,可还是不甘心。
“你说这法子有用?她收了钱,我还怎么接近她?”
杜秀美耐着性子安抚。
“你想想,钱都收了,她肯定觉得这事儿过去了,对你放松警惕。你到时候再找个由头去串门,一来二去不就熟了?”
她凑近些,压低声音。
“你不是想嫁给那个副师长吗?该出的甜头肯定得出。一百块换个机会,不亏,再说了,我补偿你六十,你就花了四十,是不是不亏?”
刘翠花想了半天,是这么回事,四十块钱,如果能嫁给副师长。
那人长得那么帅气,还有钱,还是个师长。
她堂姐为啥在家里作威作福,还不是因为嫁了个师长。
就算是只生了俩闺女,也没人敢说她傻。
想了想,就算是答应了杜秀美的话。
杜秀美松了口气,把人送出门。
门一关,她脸上的笑就垮了下来。
六十块……
与此同时,沈知微饶有兴致地看向霍霆轩。
“安校长怎么突然来道歉了?你是不是做了什么?”
霍霆轩正蹲在院子里洗喜宁的小衣服,闻言头也不抬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可能人家自己想通了,不好意思了吧。”
沈知微没多想,点了点头。也是,安校长那人看着也不像坏人,大概是回去琢磨琢磨,觉得自己确实过了。
“对了,”霍霆轩把手里的衣服拧干,晾在绳子上。
“明天我去海岛巡视,能路过你爸妈那儿。你要不要带封信?吃的用的倒是不用,那边应该不缺。”
沈知微眼前一亮:“能带?”
“那有什么不能的。”霍霆轩转过身,语气轻描淡写。
“写封信,不带信封,别人又看不见。再说我是去巡视,又不是专门跑过去的,没事。”
沈知微二话不说,转身就往屋里跑,一路小跑,裙角都飘起来了。
霍霆轩看着她的背影,嘴角忍不住弯了弯。
等那脚步声消失在里屋,他才轻轻松了口气。
总算是把这茬岔过去了。
他转过身,继续晾衣服,忽然想起什么,手上顿了顿。
杜秀美的事,他今天又听说了一点。
想了想,还是没说。
估计她这会儿也没心思听。
李嫂子抱着孩子, 看着小两口的互动,心里美滋滋的。
“喜宁啊,你说你是喜欢弟弟呢, 还是喜欢妹妹呢?”
与此同时,在遥远的大西北。
一间不起眼的办公室里。
杨建国佝偻着身子站在办公桌前,腰弯得几乎要折成两截。
眼瞅着对面的烟,点着了又灭,灭了又点着。
许久,对面的人终于开了口,声音不紧不慢。
“你说的是真的?再有两年,那些臭老九……真能平反?都能被请回去?”
杨建国头点得像捣蒜。
“对对对!我发誓,都是真的!您要不信,去查查就知道了。现在很多地方政策都松动了,报纸上虽然没说,可底下早就传开了……”
那人没说话,只是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。
这人的背景他看了,因为搞破鞋,算计知青,和流氓合伙才被送这来改造的。
一条腿断了,没接好,现在走路还一瘸一拐的。
人倒是有点小聪明,仅仅是有限。
被他盯着,杨建国不敢抬头。
只觉得那目光就像刀子似的,在他的心里刮来刮去。
选择这个领导,是因为巧的很。
梦里的他在报纸上看过这个人的报道。
因为一直暗中接济被下放的人,一直被上边打压。
结果臭老九们被平反之后,一步登天。
半晌,那人往后靠了靠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。
这些风声,他确实也听说了一点点。
他这人,做事讲究留一线。
要不然也不能顶着压力暗中接济这些人。
可如果就这么两年就要平反了,那他得做点准备。
这恩啊,得弄大点。
他正琢磨着,杨建国忽然往前凑了凑,压低声音。
“领导,我有个办法。保证让那些人……都对您感激涕零。”
那人眼皮一抬:“说。”
杨建国咽了口唾沫,声音压得更低,脸上带着点讨好的笑。
“您听我说……”
杨建国一边说,一边小心地观察着那人的脸色。
见他没有打断,胆子渐渐大了起来,声音也稳了些。
说到最后,那人终于点了点头。
杨建国心里一松。
他知道,这条路,他走对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