浑身是汗。
是冷汗!
衣服瞬间湿透。
他大口喘着气,像溺水的人刚被捞上来。
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咚咚咚,震得耳膜疼。
这个梦太真实了,真实到好像真的发生过一样。
可睁开眼环视一周,还在车厢里。
还是那浑浊的空气,发霉的味道,横七竖八睡着的人。
押送的民兵靠在车厢壁上打盹,嘴角流着口水。
可杨建国的心却依旧没有平稳下来。
不知道为什么,他却觉得,那个梦,应该是真的。
或者!
沈知微也经历过,所以她变了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还在发抖的双手。
忽然想不明白,自己为什么会放着沈知微不要,而去和杜秀美厮混。
杨建国闭上眼睛,又睁开。
又是一个站台停靠,车厢门打开,炽烈的阳光照进来。
他下意识的抬手隔挡。
阳光从手缝里照到他的脸上,仿佛给了他一点点生气。
那个梦应该是假的!
可他想开口安慰自己一下,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……
天完全大亮之后,沈知微已经完全都好了。
那粒药没吃上,她就活蹦乱跳了,仿佛发烧都是一个错觉。
霍霆轩确定人没事之后,一大早就去营部上班了。
海岛上虽然现在都是建设,可营部的工作还是不少的。
昨个儿只是一报道,就送来了不少的工作。
都是之前堆积的,需要及时处理。
临走的时候,他还有点犹豫,打算想着说再请一天假。
还是沈知微将人推了开。
“快去,别第一天就迟到。”
“中午我回来吃饭。”他说。
“不用,营部肯定有食堂。你忙你的。”
他顿了顿,还是补了一句:“有事让人去营部叫我。”
见人走了,李嫂子笑着走了进来。
“小霍这是舍不得走呢。”
沈知微没接话,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回。
可李嫂子是过来人,又怎么不懂。
恋人重逢,又是新婚燕尔,恨不得一天24小时都缠在一起。
这才对!
要是一开始就相敬如宾,这婚事才有问题呢!
吃了饭,两个人坐在床边逗着醒来的喜宁。
李嫂子则扒拉着手指头安排今天的事情。
“有些发霉的布料,得及时洗干净,晒干再放下,厨房那边我都收拾好了,喜宁的奶粉我看准备了不少,我都放在背阳的屋子了,应该能吃两个月。”
沈知微点点头:“霆轩说每个月都有外出采购的船,到时候把钱和票给他们,就能帮着带回来。”
李嫂子这才松了口气,她提这个,就是担心喜宁没得吃。
以前只觉得小沈好,可现在眼里除了喜宁,再也没了旁人了。
小沈没母乳,喜宁得吃奶粉,她惦记着呢。
没多大会儿,外头的阳光上来了,透过窗户照进来,暖洋洋地铺了一床。
海岛的太阳比内陆烈些,隔着玻璃都晃眼。
“走走走,出去晒晒太阳,我洗衣服。”
李嫂子说着就往外走,顺手拖了两把椅子。
海岛上没有小推车,也没婴儿床。可昨儿个那两张椅子拼的床,喜宁睡得挺香。
李嫂子手脚麻利地摆好椅子,铺上褥子,怕晒着孩子,还在上头搭了块枕巾挡光。
沈知微笑着把孩子放上去,自己在旁边坐下,闭着眼晒太阳。
阳光暖暖地照着,喜宁没一会儿就睡着了。
沈知微低头看她,嘴角弯了弯。
前世,她的喜宁受了太多苦。
这一世,一定要让她快快乐乐地长大。
李嫂子端着一大盆水出来,把那些受潮的布料一块一块浸进去,搓洗起来。
一边洗一边念叨。
“这料子真好,做个裙子多好看。”
说着还冲着沈知微比划了两下,可沈知微却笑了。
“我倒是觉得,这块蓝的给您做个褂子才行,哎,对了。姨妈您会做衣服么?”
“哎哟,我哪儿会啊!”李嫂子一挥。
“我这手啊,就会做饭,缝缝补补还行,做衣服那得手巧的人,我不行。”
她顿了顿,往山下营区望了望,有点发愁。
“我也没看见供销社在哪儿,这做衣服得找谁去啊?”
随即又摇摇头,继续搓洗起来。
“算了,等我忙完了,下去跟家属们唠唠嗑,总有会做的。这么多好料子,光放着太可惜了。”
“我会。”沈知微忽然说。
李嫂子手上的动作停了,抬头看她。
“你会做衣服?”
“会一点。太精致的做不来,一般家常的衣裳还行。”
沈知微靠着椅背,望向远处的海平面。海浪一层一层涌上来,又退下去,看着让人心里舒坦。
“我的缝纫机也寄过来了,就是还没到。等到了,我给您做。”
李嫂子愣了一下,随即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“那敢情好!我可记着了啊,你到时候可不许赖账。”
“不赖账。”沈知微笑着应了。
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。
阳光暖暖地晒着,海风轻轻吹着。
与此同时,码头这边,一艘船可算是靠了岸。
杜秀美站在船舷边,脸色发黄,嘴唇发白,一只手死死攥着栏杆,另一只手捂着嘴,强忍着不吐出来。
她晕船。
晕得比沈知微还厉害。
从上船到现在,她吐了七八回,胆汁都快吐出来了。
可杜一鸣不是霍霆轩,他不会扶着她,不会给她倒水,更不会心疼地握着她的手。
他只是站在旁边抱着孩子,皱着眉看她,偶尔说一句再坚持一下,快到了。
比杨建国还不如。
杜秀美心里堵得慌,可她不敢说什么,只能忍着。
原本以为昨天就能上岛,可船刚靠岸,就被拦了下来。
码头上忽然多了许多穿制服的人,把出站口围得严严实实。
每个人都要核实证件,一个一个过,慢得像蜗牛爬。
轮到杜秀美的时候,她被拦住了。
“杜秀美?”那人翻着她的证件,又看了看她怀里的孩子,“和杜一鸣什么关系?”
“兄妹。”杜一鸣上前一步,把自己的证件递过去,“她是我堂妹,跟我来随军。”
那人接过证件,仔细看了很久,又抬头打量杜秀美。
杜秀美被他看得心里发毛,下意识把孩子抱紧了些。
“你男人呢?”
“牺牲了。”杜秀美低下头,声音发颤,“是烈属。”
那人顿了顿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,终于点了头:“行,过去吧。”
杜秀美松了口气,抱着孩子往前走。可刚走出几步,身后又有人喊住她:“等一下!”
她心里咯噔一声,回过头,只见另一个穿制服的人正盯着她手里的孩子。
“这孩子多大?”
“刚……刚满月。”杜秀美声音发紧。
“满月?”那人皱了皱眉,“烈属,带着刚满月的孩子随军?”
杜一鸣又上前一步,把杨建军的烈士证递过去:“我妹夫牺牲了,我妹妹一个人带着孩子没法过,跟我来岛上重新开始。”
那人看了看烈士证,又看了看杜秀美,终于点了点头:“行,走吧。”
可这么一耽搁,昨个儿的船到底是没开的走。
这不,又在招待所住了一宿,今个儿可算是上了船,快到了。
码头停靠的瞬间,杜秀美才算是真正的松了口气,脚步发软的下船往码头上走。
杜一鸣跟在后面,一只手抱着孩子,一只手虚虚扶着她。
好不容易走出码头,杜秀美刚站稳,还没来得及喘口气。
一道人影忽然从旁边冲了过来!
“啪!”
杜秀美被狠狠的扇了个巴掌。
人都打懵了!
等回过神,那个打人的姑娘,已经捂着嘴哭着跑开了。
靠!
被打的是她,那打人的哭什么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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