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微关上院门。
李嫂子凑过来,压低声音问。
“小沈,她那话是啥意思?”
沈知微却笑了笑,没急着回答。
安校长的意思,她听得明白。
无非是点她一句。
这院子原本是朱师长的,朱师长的爱人要来了。
你一个副师长的家属,住在正师长看中的房子里,懂事的话,就该主动让出来。
可凭什么呢?
这是朱师长亲自安排的,霍霆轩打电话要个清静地方,朱师长亲手批的。
行李都搬进来了,院子都收拾了,衣裳都晾上了,现在不清不楚地递句话过来,就想让自己让出去?
这位安校长,心思倒是挺重。
沈知微将这话说给李嫂子听,李嫂子气的跳脚。
什么人啊!
沈知微明白,无非是霍霆轩太年轻了。
大家伙都不信服
自己呢,也是年轻,都觉得好说话
至于朱师长那边,就是不知道怎么想的了。
不知道是故意拿这个房子来测试啊,还是真的说,就是赶巧了。
此刻,朱师长坐在办公室,愁的唉声叹气。
媳妇寄来的信,就在桌子上放着,他看了不下三遍。
满纸都是对他的抱怨。
最后那一句写着。
房子的事儿我可记着呢,你说的那个渔霸家的宅子,我去了就要住那儿,你可别给我安排别处。
朱师长揉了揉眉心。
这房子,他确实跟媳妇说过。
那时候媳妇还在老家,迟迟不肯来随军。
他就写信哄她,说海岛风景好,有座宅子位置最高,推开窗户就能看见整个海湾,你来了就住那儿。
媳妇这才松了口,说再考虑考虑。
谁能想到,她一考虑就考虑了两年。
现在,霍霆轩调来了,打电话说要个清静点的住处。
媳妇还没来,房子总不能一直空着吧?他就顺手批了。
结果刚批完,媳妇的信就到了,我半个月后来。
朱师长这会儿,肠子都悔青了。
可话又说回来,房子已经批给霍霆轩了,人家行李都搬进去了,他总不能反悔吧?
再说霍霆轩那媳妇,晕船晕成那样,吐得脸都黄了,好不容易安顿下来,他这时候跑去说这房子我媳妇想要,你们换个地方?
他开不了这个口。
可不开口,媳妇来了怎么办?
朱师长靠在椅背上,望着天花板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房子都分出去了,人来了!
这叫什么事啊!
朱师长叹了口气,把信往抽屉里一塞,眼不见心不烦。
算了,走一步看一步吧。
林参谋推门进来,看他这副模样,小心翼翼地问:“师长,您这是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朱师长摆摆手,“就是……有点头疼。”
林参谋愣了一下,没敢多问。
反倒从文件包里掏出一沓材料,递到朱师长面前。
“师长,研究院那边来电话了,说是急需一名翻译。他们从京城申请了一个,结果政审没过,入岛手续卡住了。可设备已经运进来了,堆在仓库里,没人能看懂说明书。”
朱师长眉头一皱,接过文件翻了翻,密密麻麻的外文让他脑瓜仁儿更疼了。
“这玩意儿……就不能找个懂外文的战士顶上?”
林参谋苦笑:“师长,那是精密仪器的说明书,不是你好谢谢再见。研究院的人说了,得是专业翻译,最好是懂技术的,不然万一翻译错了,把设备搞坏了,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。”
朱师长把文件往桌上一撂,正要说话,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。
“报告。”
“进来。”
门推开,霍霆轩大步跨进来,先冲朱师长敬了个礼,又朝林参谋长点了点头。
“朱师长,林参谋长。”
“霍副师长,来来来,进来说。”
朱师长连忙招手,脸上的愁容敛去几分,换上公事公办的神色。
“述职手续都办好了?你这刚来,行李安顿得怎么样了?”
“手续办妥了。”
“行李也安顿好了,我爱人和姨妈正收拾。”
朱师长点点头,难得露出点笑意。
“那就好。这样,我给你批三天假,先陪媳妇好好缓缓,安顿安顿,不用急着来开工。晕船那劲儿,没个一两天缓不过来。”
霍霆轩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算是领了这份人情。
他目光落在桌上那沓文件上,随口问道。
“我刚刚在门外听说,什么翻译?研究院那边出问题了?”
林参谋长叹了口气,把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。
“就是没翻译。设备到了,说明书看不懂,研究院的人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。咱们岛上哪来的专业翻译?会几句英语的倒是有几个,可那是精密仪器,谁敢乱翻?”
霍霆轩听完,沉默了几秒。
“实在没办法的话,可以找我爱人试试。”
朱师长和林参谋长同时愣住了。
“你爱人?”林参谋长眼睛一亮,“她会外文?”
霍霆轩点点头,语气平平淡淡的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仔细看看,能看到那嘴角上扬的得意。
“会七八国语言吧。翻译说明书,应该不成问题。”
这倒不是他夸张,打小他就看到沈知微翻阅那些外文书,小时候也没少去过外事局转悠。
区区一个说明书,估计难倒的只有所谓的专业名词吧。
会七八国语言?
朱师长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。
林参谋长的眼睛更亮了。
“真的?那太好了!霍副师长,您爱人现在方便吗?要不咱们这就去请……”
“不急。”霍霆轩抬手虚虚一拦。
“她今天刚晕完船,脸色还黄着,得缓一缓。你们先找找别的人选,要是实在找不到,再找她。”
“好好好!”林参谋长连连点头,脸上的愁云散了大半。
“有个备选就好,有个备选就好!要不然我这几天晚上都睡不着觉!”
朱师长没说话,只是看着霍霆轩,眼神复杂得很。
会七八国外语……这哪儿是普通军属,这是个人才啊!
完了,这房子,更没法开口让人家挪了。
他心里那点隐隐的念头,这会儿彻底熄了火。
总不能一边求人家媳妇帮忙翻译,一边把人家从房子里赶出去吧?他朱国栋再不要脸,也干不出这种事。
不过转念一想,他又松了口气。
好歹……好歹媳妇来了,也算有个交代。
就说房子给了一个立过功、刚调来的副师长,人家媳妇还是个人才,能帮研究院翻译东西,这话说出去,也不算太亏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