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往村外走，走了二十来分钟，到了镇上的汽车站。
最后一班去县里的车还没走，越靳临买了两张票，带着她上了车。
车子晃晃悠悠开了半个多钟头，终于在县城停下。
淮安县不大，一条主街贯穿东西，两边是些店铺和招待所。
这会儿天已经黑透了，路灯昏黄，街上没什么人。
越靳临带着她先去吃饭。
找了家还开着的小饭馆，要了两碗面，又要了两个菜。
苏念橙饿坏了，埋头吃得认真。
越靳临看着她吃，时不时给她夹菜，“慢点吃，没人跟你抢。”
苏念橙抬起头，腮帮子鼓鼓的，看着他笑了笑。
吃完面，她放下筷子，“饱了。”
越靳临点点头，付了钱，带着她去找住的地方。
县城的招待所不多，他们问了两家，都满客了。
最后找到一家国营招待所，柜台后头坐着个中年女人，正嗑瓜子看报纸。
“同志，还有房吗？”越靳临问。
女人抬起头，打量了他们一眼，“有是有，就剩一间包房了。你们要吗？”
苏念橙愣了一下，看向越靳临。
越靳临点点头，“要了。”
女人拿出登记簿，“一块五一晚，先交钱。”
越靳临掏出钱递过去，女人收了，递过来一把钥匙，“二楼，二零三。”
两人上楼，找到房间，推开门。
屋里不大，一张床，一张桌子，两把椅子，角落里有个脸盆架。
床是单人床，窄窄的，刚好够一个人睡。
苏念橙站在门口，看着那张床，脸有点红。
越靳临走进去，把包放下，回头看她。
“愣着干嘛呢？进来吧。”
苏念橙嗯了一声，走进去，把木盒子放到桌上。
越靳临在床边坐下，看着她，“今晚你睡床，我打地铺。”
苏念橙愣了一下，赶紧摇头，“那怎么行？你睡床，我打地铺。”
越靳临笑了，“哪有让女孩子打地铺的？”
苏念橙急了，“可是你跑了一天，比我累多了——”
“不累。”他打断她，站起来，从柜子里拿出两床被子，“傻丫头，你睡床，别争了。”
苏念橙也不矫情，她把那点过意不去压下去，点点头，“那……那好吧。”
越靳临把一床被子铺在地上，又拿了个枕头放好，另一床被子留着盖。
“去洗把脸吧。”他说，“早点睡。”
苏念橙点点头，去脸盆架那儿洗了把脸，又简单洗漱了一下。
回来的时候，越靳临已经坐在床边了，手里拿着店员送来的报纸，正低头看。
她走到床边，坐下来。
屋里安静得很，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。
她偷偷瞄了他一眼。
他穿着那件黑色毛衣，气质冷硬，不笑的时候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。
灯光从头顶照下来，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，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暗色。
真好看。
她收回目光，躺下来，把被子拉到下巴。
“那我睡了。”她小声说。
越靳临嗯了一声，“睡吧。”
她闭上眼睛，却睡不着。
脑子里乱七八糟的，今天的事像走马灯一样转。
苏国强那张脸，赵秀兰假惺惺的笑，村长的调解，还有越靳临拿出那个军官证的样子。
她翻了个身，面向墙，盯着斑驳的墙面出神。
也不知道过了多久，她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越靳临站起来，去洗脸。
水声哗哗的，过了一会儿，停了。
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，他躺到地铺上了。
屋里又安静下来。
苏念橙盯着墙，忽然开口。
“越靳临。”
“嗯？”
她顿了顿，“今天谢谢你。”
那边沉默了两秒，“你今晚说了好几遍了。”
苏念橙愣了一下，忍不住笑了。
“那……那我就不说了。”
“嗯。”他说，“睡吧。”
她闭上眼睛。
可还是睡不着。
窗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，呼呼地吹，把窗户吹得哐当响。
没过一会儿，雨声噼里啪啦地落下来，砸在玻璃上，又急又密。
苏念橙睁开眼，看着窗户。
雨越下越大，风也越刮越猛，窗户缝里透进来的风凉飕飕的。
她缩了缩脖子，把被子裹紧。
可还是冷。
换季的雨，下起来就没完，温度一下子降了好多。
她翻了个身，忽然想起越靳临。
他就铺了床薄被在地上，能暖和吗？
她侧过身，往地上看了一眼。
他躺在那儿，侧对着她，一动不动，不知道睡着了没有。
她咬了咬嘴唇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开口了。
“越靳临。”
“嗯？”他应得很快，没睡着。
苏念橙小声说，“你……冷不冷？”
那边沉默了两秒。
“不冷。”他说。
可话音刚落，窗户又被风吹得哐当一声响，冷风嗖嗖地往里灌。
苏念橙缩了缩脖子，更觉得冷了。
她看着地上那个身影，心里过意不去得很。
明明他跑了一天，比她还累，却把床让给她，自己睡冷地板。
她咬了咬嘴唇，又开口。
“要不……你上来睡吧。”
那边沉默了几秒。
“什么？”
苏念橙脸红了，声音更小，“地上太冷了，你上来……咱们挤挤。”
说完她就后悔了。
这话听着，怎么那么……
她正想改口，忽然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越靳临坐起来，看着她。
屋里黑漆漆的，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一点，照在他脸上，那双眼眸亮亮的。
“你确定？”他问，声音低沉。
苏念橙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点点头，又想起他可能看不见，小声说，“嗯，你上来吧。被子也够大，咱们一人盖一角。”
越靳临没动。
他就那么看着她，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站起来，抱起地上的被子，走到床边。
苏念橙往里面挪了挪，给他腾出位置。
他在床边坐下，脱了鞋，躺下来。
单人床本来就窄，躺两个人更是挤得慌。
苏念橙紧紧贴着墙，身体绷得直直的，大气不敢喘。
他侧躺着，背对着她，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。
可那距离，近得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肥皂味。
苏念橙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，脸烫得厉害。
她盯着他的后背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