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车后,桑落的手一直抖个不停。
司曜紧紧攥住,眉头拧成疙瘩:“我们先去医院。”
桑落拒绝,“不用,药物后遗症,多喝水代谢就好了。”
“那跟我回家。”
他声音压得很低,桑落听出来了——他在自责。本来身边有两个人保护,都被引开了,她这才遭了黑手。
桑落摇摇头,眼里带了点笑意:“回郁凌那边吧,她也担心我。而且——”她故意顿了顿,“我总不能从你那边出嫁吧?听话。”
司曜被这声“听话”顺了毛,却还是没松手。
“好,那我去陪着你。”
“司曜!”她拉长声音,难得撒娇,“我没事的,你别害怕。”
司曜猛地把她抱进怀里。
抱得很紧,紧得她感觉他的手臂在轻微地发抖。
她已经从恐惧中走出来了。
可他还没有。
桑落愣了一下,然后轻轻亲了亲他的额头安抚。
“明天我就在那儿乖乖等着你来娶我,好吗?”
过了很久,他才闷声答应。
把桑落送回郁凌那里,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。
司曜留了好几个人守着,自己回了家继续做手捧花。
……
桑落推门进去,郁凌正拿着手机团团转。看见她,手机差点扔出去。
她伸手抱住桑落,“桑桑!你总算回来了!周太太电话里说一半就挂了,我都要报警了!”
桑落又安抚她,“师姐,不用报警,司曜已经处理好了。”
郁凌上下打量她,目光落在她手腕上的红痕,脸色一变。
“受伤了?要不要去医院?”
说完,就恨恨咒骂:“他妈的周时景,我咒他八辈祖宗!”
桑落往沙发上一倒,“让我歇会儿,今晚信息量太大,脑子要炸。”
郁凌凑过来,有些担心又有些好奇:“怎么了?”
桑落闭着眼睛,把今晚的事捋了一遍。
从周时景把她带走,到3206房间,到司曜说出真相——他就是七年前那个人。
“等一下!”郁凌打断她,“你刚才说什么?司曜?”
桑落睁开眼,看着她。
“司曜就是七年前那个人。”
郁凌愣了三秒。
然后腾地站起来,在客厅里来回转圈。
“所以你的意思是……周家当年想巴结司家,拿姜泥去献祭司家那个二世祖,结果司曜突然杀出来,喝了那杯酒,然后跟你……而姜泥阴差阳错跟顾允泽……”
“对。”
郁凌的脑子也要炸了。
“所以司曜这些年一直在找你?可你们都一次次完美错过?”
“对。”
“所以他娶你根本不是因为顾允泽托付?”
“对。”
“所以他早就知道是你,一直瞒着?”
“……对。”
郁凌停下来,盯着她。
“徐桑落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脑子是不是有坑?”
桑落:“……”
郁凌指着她:“你听听你说的话……他找你七年,他娶你,他一直瞒着,他今晚差点把周时景打死,你就不觉得这里面有什么问题?”
桑落想了想。
“他……挺在意我的?”
郁凌翻了个白眼。
“在意你?徐桑落,那叫喜欢!那叫爱!那叫老子找了你七年终于找到了死也要护着!”
她凑近桑落的脸,“那你呢?你喜欢他吗?”
桑落认真想了想。
“我挺喜欢跟他在一起的。虽然他霸道、蛮不讲理、说话还气人——”
“停。”郁凌打断她,“你先说他缺点,然后说喜欢?”
“不是,我的意思是,他虽然有一堆毛病,但他对我不错。不管发生什么,都总是选我。”
郁凌盯着她看了三秒。
然后长长叹了口气。
“徐桑落啊,”她拍拍她的肩,“你真是凭本事单的身。”
桑落不服气:“我结婚了。”
“那是人家凭本事娶的你。”郁凌坐回沙发上,“你说你,智商那么高,怎么在感情上就跟个木头似的?”
桑落抱住膝盖。
“我十几岁的时候喜欢顾允泽,后来发现那不是喜欢,是雏鸟情结。”她声音轻轻的,“我觉得男女之间,爱不爱的在其次,夫妻就该像工作伙伴,各司其职,有边界感,才能长久。”
郁凌沉默了。
她默默在心里给司曜点了三根蜡烛。
一根给他找了七年。
一根给他娶了个木头。
一根给他未来的漫漫追妻路。
“行吧。”她拍拍桑落的头,“你就这么想也挺好,反正他喜欢你,够用了。”
桑落眨眨眼。
“够用?”
“够用。”郁凌躺下来,“他喜欢你,他使劲儿,你享受就行了。反正你又不吃亏。”
桑落觉得这话哪里不对,但又说不上来。
---
这一夜似乎格外漫长。
两个人都睡不着,就躺着说了很多。
聊姜泥的妈妈,聊那个司家二世祖司晖。
郁凌冷哼一声:“那货,跛了一只脚还整天眠花宿柳。最恶心的是喜欢虐待,听说有个网红被他弄得受不了,光着从楼上跳下去,花了不少钱才压住。”
桑落皱眉:“周太太把姜泥送给这种人?”
“可不是。”郁凌叹气,“她是装病把姜泥骗回国的。姜泥一路上都在哭,生怕她有个三长两短。谁知道这女人早做好了圈套等着她。”
桑落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听说她带着周家女儿跟顾允泽相亲。”
郁凌翻了个身:“提到周家我就来气。周时景那个王八蛋,刚才骂少了。”
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,还是多米来叫醒她们。
“徐老师?郁总?该起来准备了!”
---
昨晚经历了惊心动魄的一夜,桑落看起来反而比昨天更有精神。
化妆师给她盘发、上妆。镜子里那张脸一点点变得精致起来,眉眼间透着一层光。
不是脂粉堆出来的,而是从里面透出来的。
郁凌靠在门框上看着她,忽然有些恍惚。
七年前,那个在M国机场哭得稀里哗啦的小姑娘,要嫁人了。
“想什么呢?”桑落从镜子里看她。
“想老齐。”郁凌笑了笑,“要是他在,肯定又要说——‘我家桑桑终于嫁人了’。”
桑落也笑了。
笑着笑着,眼眶有点热。
改天该到老师坟前送束花。
化妆师赶紧喊:“哎哟新娘子别哭!刚画好的眼妆!”
桑落忍住了。
秀禾服拿过来的时候,满屋子的人都倒吸一口气。
大红的真丝底,金线绣的凤凰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裙摆,牡丹缠枝,栩栩如生。
郁凌帮她穿上,系好盘扣,退后两步。
“徐桑落,”她说,“你真好看。”
桑落看着镜子里那个人,这是哪里来的新嫁娘?
她想起昨晚,司曜抱着她说“我怕你知道了就不要我了”。
她那时候没想明白。
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。
只是一点。
“我好了。”她轻声说。
多米跑进来,气喘吁吁:“婚车到楼下了!司总来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