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宝文学 > 其他小说 > 玉佩牵缘:真假千金沪上行 > 第0470章暗涌,那一夜
那一夜,齐啸云在沪上的街头走了很久。
从贝贝住的巷口出来,他沿着法租界的马路一直往南走,穿过淮海中路,走过思南路,在复兴公园门口停了一会儿,然后又继续走。他不知道自己要走到哪里去,只知道不能停下来。一停下来,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就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把他淹得喘不过气。
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贝贝的时候。那天她在街上被扒手偷了钱袋,追着扒手跑了两条街,跑得满头大汗,鞋子都掉了一只,但她没有放弃,光着一只脚追到了巷子里,一把抓住扒手的衣领,声音大得整条巷子都能听到:“把钱包还给我!”
扒手是个瘦高的男人,比她高一个头,胳膊比她大腿还粗,被一个姑娘揪着衣领,先是一愣,然后恼羞成怒,抬手就要打。齐啸云当时正好路过,看到这一幕,下意识地冲了上去,三下两下就把扒手制伏了。
他把钱袋还给贝贝的时候,她喘着气,头发散了一半,脸上全是汗,狼狈极了。但她接过钱袋,认认真真地检查了一遍,确认里面的钱一分没少,然后抬起头,看着他说了一声“谢谢”。
那一声“谢谢”说得很用力,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。齐啸云当时觉得奇怪——不就是几十块钱吗,至于这么紧张?
后来他才知道,那几十块钱是她养父的药费。晚一天寄回去,养父就晚一天能吃上药。
第二次见到她,是在江南绣艺博览会上。她站在领奖台上,穿着一件素淡的蓝布旗袍,头发用一根银簪子挽着,脸上干干净净的,像一朵刚开的白兰花。他坐在台下,一眼就认出了她——不是因为还记得她的脸,而是因为她的眼神。那种眼神他见过一次就不会忘,是那种在泥里滚过、在水里泡过、被生活打过无数个耳光但依然站得直直的人才会有的眼神。
然后他看到了她旁边的莹莹。
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,他愣住了。不是像,是一模一样。同样的眉眼,同样的鼻梁,同样的下巴,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如出一辙。他转头看莹莹,莹莹的脸色已经白了。
那一刻,他就知道答案了。
但知道答案不代表知道该怎么办。
齐啸云在复兴公园门口的长椅上坐下来。夜已经深了,公园里没有人,只有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,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,像一幅巨大的水墨画。他靠着椅背,仰头看着天空。沪上的天空看不到星星,只有一层灰蒙蒙的云,把月亮遮得若隐若现。
他想起小时候第一次见到莹莹的情景。
那时候莫家刚败落,莹莹跟着母亲搬到了贫民窟,住在一间漏雨的屋子里。齐家老爷子念旧,派管家去送钱送粮,他非要跟着去。那时候他八岁,莹莹七岁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,站在门口,怯生生地看着他,像一只受惊的小猫。
他把手里的一包糖果递给她,说:“我是齐啸云,你以后的丈夫。”
莹莹没有接糖果,而是歪着头看了他半天,然后说了一句让他哭笑不得的话:“丈夫是什么?能吃吗?”
他笑了,蹲下来,和她平视,认真地说:“丈夫就是会保护你的人。以后谁欺负你,你就告诉我,我帮你打回去。”
莹莹想了想,接过糖果,剥了一颗放进嘴里,然后笑了。那个笑容他记了十几年,干净得像春天的第一缕风。
从那以后,他每隔一段时间就去看莹莹。看着她从一个怯生生的小丫头,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姑娘。她学女红,他就在旁边看。她读书,他就帮她买书。她母亲生病,他就帮着请医生、抓药。他觉得自己做的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,因为她是他的未婚妻,是他要保护一辈子的人。
但“保护”和“喜欢”是两回事。
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这个道理。
齐啸云从长椅上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夜风从江面上吹来,带着水腥味和寒意,他把大衣的领子竖起来,沿着来路往回走。
走到莫家公馆门口的时候,他看到楼上的灯还亮着。
莹莹还没有睡。
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没有进去,转身走了。
齐啸云离开后的第三天,贝贝收到了一封信。
信是周太太转交的,信封上没有署名,只写着“阿贝亲启”四个字,字迹娟秀,一看就是女人的手笔。贝贝拆开信封,里面是一张素笺,上面写着几行字:
“阿贝姑娘:闻君绣艺精湛,心向往之。三日后午时,愿在城隍庙湖心亭茶楼一叙,共话绣事。盼复。莫莹莹。”
贝贝拿着那张素笺,看了很久。
莫莹莹。她的妹妹。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、和齐啸云有婚约的莫家千金。
她约她去城隍庙喝茶。
贝贝把素笺折好,放进口袋,坐在绣架前,拿起针,继续绣那幅《百蝶图》。针尖扎进绸缎,穿过去,拉出来,一针一针,稳稳当当。但她的心不稳。她的手很稳,心不稳。
她不知道该不该去。
去了,说什么?说“我是你姐姐,但我不是来抢你的东西的”?说“我只是个绣娘,你不用担心我抢你的未婚夫”?说什么都显得刻意,说什么都像是在解释。而不去,又像是在逃避。逃避什么?她也不知道。
她只是觉得,有些事情,不是她主动去找就会解决的。有些事情,需要时间。
贝贝放下针,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是一条窄巷子,对面是一堵斑驳的砖墙,墙根长着一丛野草,草尖上挂着一滴露水,在阳光下闪着光。她看着那滴露水,忽然想起养母的话。
养母说:“阿贝,你是个有根的人。你的根不在水乡,在沪上。总有一天,你要回去的。”
她那时候不懂,以为养母是在赶她走,哭了一整夜。后来养母摸着她的头说:“傻丫头,我不是不要你,我是怕你将来后悔。你亲生父母在沪上,你不能因为舍不得我就不去找他们。”
贝贝擦了擦眼睛,转身回到绣架前,拿起笔,在素笺的背面写了四个字:“届时必至。”
她把素笺装进信封,下楼交给周太太,请她帮忙转交。
周太太接过信封,看了她一眼,欲言又止,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,点了点头。
三日后,城隍庙。
沪上的城隍庙和别处的不同。别处的城隍庙只是一个庙,烧烧香、拜拜佛就完了。沪上的城隍庙是一个世界——庙前是热闹的集市,卖什么的都有;庙后是九曲桥和湖心亭,桥下是荷花池,夏天满池的荷花,冬天只剩下枯枝败叶,但依然好看。
贝贝到的时候还不到午时。她在九曲桥上站了一会儿,看着桥下的池水。池水是绿的,绿得发黑,有几条锦鲤在水里游来游去,红色的鳞片在水面下一闪一闪的,像碎掉的红宝石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旗袍,是她自己绣的,领口和袖口绣着几朵淡蓝色的兰花,不显眼,但耐看。头发用那根银簪子挽着,耳垂上戴了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,是养母给她的嫁妆。她不喜欢打扮,但今天她觉得应该打扮一下。不是为了比什么,而是为了给自己一点底气。
“阿贝姑娘。”
声音从身后传来,温柔、清脆,像是春天的鸟鸣。
贝贝转过身。
莫莹莹站在九曲桥的另一头,穿着一件淡粉色的旗袍,头发烫成了时下最流行的波浪卷,耳朵上戴着一对钻石耳钉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她的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手袋,脚上穿着一双白色的高跟鞋,整个人看起来像从画报上走下来的。
两个人在九曲桥上面对面站着,桥下的锦鲤在游来游去,桥上的游客来来往往,没有人注意到这两个长得很像的姑娘。
“你来了。”莹莹说,嘴角挂着一个浅浅的笑。
“你约我,我怎么能不来?”贝贝说。
两个人对视了几秒,然后同时笑了。那个笑不是客套的笑,不是试探的笑,而是一种很自然的、像是认识了很久的人才会有的笑。
“走吧,湖心亭的位子我订好了。”莹莹走过来,自然而然地挽住了贝贝的胳膊。
贝贝的身体僵了一下,但没有躲开。她感觉到莹莹的手臂很细,细得像是稍微用力就会折断。这就是她的妹妹,从小在母亲身边长大的妹妹,穿得好、吃得好、有人疼、有人爱,和她完全不同的妹妹。
湖心亭在荷花池中央,是一座八角亭,飞檐翘角,红柱绿瓦,像一朵开在水面上的大花。亭子里摆着十几张桌子,靠窗的位置最好,能看到整个荷花池的景色。莹莹订的就是靠窗的位子。
两个人坐下,伙计上来倒茶。莹莹点了一壶龙井,又点了四色点心——桂花糕、绿豆糕、云片糕、芝麻糖。
“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,就都点了一些。”莹莹说,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。
“我都喜欢。”贝贝说。她不是客气,是真的都喜欢。在水乡的时候,点心是稀罕东西,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吃到。养母每次做桂花糕,她都要吃好几块,吃到肚子撑得难受才停下来。
茶端上来了,碧绿的茶叶在透明的玻璃杯里舒展开来,像一只只刚睡醒的蝴蝶。莹莹端起杯子,轻轻吹了吹,抿了一口,然后放下杯子,看着贝贝。
“阿贝姑娘,我请你来,不只是为了看绣品。”她说,声音不大,但很清楚。
贝贝也放下杯子,看着她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想跟你说一件事。”莹莹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着,“一件我憋了很久的事。”
贝贝没有说话,等着她继续。
“我有一个姐姐。”莹莹说,“比我大一刻钟,乳名叫贝贝。莫家被抄的那天晚上,乳娘把她抱走了,说是夭折了。但我不信。我从小就不信。”
她的声音开始有些发抖,但她的表情依然平静。
“我找了她十九年。问过很多人,查过很多地方,但一直没有消息。直到那天在博览会上看到你,我才知道,我找到了。”
贝贝低下头,看着杯子里浮浮沉沉的茶叶。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,一下,两下,三下。
“你怎么确定我就是你姐姐?”她问。
莹莹从手袋里掏出一样东西,放在桌上。
半块玉佩。
贝贝的呼吸停了一下。
她也从衣襟里掏出自己的那半块,放在桌上。
两块玉佩拼在一起,严丝合缝。上面的纹路——一朵并蒂莲——完整地呈现出来,花瓣的每一道纹路都完美地连接在一起,像是从来没有分开过。
茶楼里很安静。邻桌有人在说笑,伙计在招呼客人,远处有人在唱评弹,吴侬软语,咿咿呀呀的,像梦呓。但这些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玻璃,传不到贝贝的耳朵里。她只听到自己的心跳,咚咚咚,咚咚咚,快得像要跳出胸腔。
“姐姐。”莹莹叫了一声,眼眶红了,但没有哭。
贝贝抬起头,看着莹莹。看着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,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,看着那个和自己流着同样血液的人。
“莹莹。”她叫出了这个名字。
这是她第一次叫这个名字。她以为自己会叫得很别扭,但真正叫出来的时候,却觉得无比自然,好像这个名字在她心里已经叫了无数遍。
莹莹伸出手,握住了贝贝的手。她的手很暖,手指很细,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——那是长期握笔留下的。
“姐姐,跟我回家吧。”莹莹说,“娘等了你十九年。她每天都在等你回来。”
贝贝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她不想哭的,她来之前告诉自己,不能哭,不能在她面前示弱。但眼泪不听话,它们自己跑出来了,顺着脸颊往下流,滴在桌上,滴在那两块拼在一起的玉佩上。
“莹莹,”她的声音有些哑,“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娘。十九年了,我没有在她身边尽过一天孝。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回去。你们有你们的生活,我有我的。我不想打扰你们。”
“你不是打扰。”莹莹握紧了她的手,“你是回家。姐姐,你是回家。”
贝贝看着她,看着那双认真的、真诚的、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。这双眼睛里没有嫉妒,没有防备,没有“你回来会不会抢走我的一切”的担忧。只有一种干干净净的、纯粹的欢喜。
“你不想问我,回来之后会不会跟你抢什么吗?”贝贝问。
莹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那个笑容和齐啸云记忆中十几年前的笑容一模一样,干净得像春天的第一缕风。
“抢什么?抢娘?娘是你娘,也是我娘。抢家?莫家本来就有你一份。抢啸云?”她停了一下,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,但依然在,“啸云不是东西,不是谁抢到就是谁的。他有他自己的心思,有他自己的选择。我拦不住,也不想拦。”
贝贝看着莹莹,忽然觉得这个妹妹比自己想象的要强大得多。她不是那种需要别人保护的娇弱千金,她是一个有自己的想法、有自己的底线、知道什么该争什么不该争的女人。
“莹莹,我不会跟你抢齐啸云。”贝贝说,“我有我自己的路要走。”
莹莹看着她,沉默了几秒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我相信你。”她说,“但你也要相信我,我不是那种会因为一个男人就和亲姐姐反目的人。”
两个人对视着,同时笑了。这一次的笑比刚才更真,更深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两个人之间悄悄地连接上了。
她们在湖心亭坐了一个多时辰,聊了很多。莹莹跟她讲母亲的事,讲母亲每天早上起来都要在院子里站一会儿,看着门口的方向,像是在等什么人。讲母亲每次看到别人家的女儿出嫁都会哭,说“我的贝贝不知道有没有穿上嫁衣”。讲母亲偷偷藏了一箱子小孩子的衣服,从一岁到十八岁,每年一套,都是她亲手做的。
贝贝听着,眼泪流了又干,干了又流。她想起养母,想起养母给她做的每一件衣服、每一双鞋。两个母亲,一个在水乡,一个在沪上,一个给了她十九年的养育之恩,一个等了她十九年。她欠两个人的,都还不清。
“姐姐,你什么时候跟我回家?”临走的时候,莹莹问。
贝贝想了想,说:“再给我一点时间。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。等我处理好了,我自己去。”
“我等你。”莹莹说,“不管多久,我都等你。”
两个人走出湖心亭,在九曲桥上分开。莹莹往东走,贝贝往西走。走了几步,贝贝忽然停下来,转过身,喊了一声:“莹莹!”
莹莹也停下来,转过身。
“替我跟娘说一声,”贝贝的声音有些发抖,但她还是说了,“就说……我很好。让她别担心。”
莹莹点了点头,眼眶又红了。她没有说话,转身走了。这一次她没有回头。
贝贝站在九曲桥上,看着莹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。她的手伸进衣襟里,摸着那两块拼在一起的玉佩。她刚才没有把它们分开,而是用一根红绳串在了一起,重新挂在了脖子上。两块玉佩贴着她的心口,沉甸甸的,像两颗心脏。
她转身往西走,走了没几步,忽然停住了。
前方的石桥上站着一个人。
深灰色的西装,挺拔的身姿,手里拿着一个信封。
齐啸云。
他看着她,目光很深,像是一口看不到底的井。
“你怎么在这?”贝贝问。
“莹莹告诉我的。”齐啸云走过来,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,“她说你今天来城隍庙,让我来等你。”
贝贝皱了皱眉:“她让你来你就来?”
“她让我来,是因为她知道我有话要跟你说。”齐啸云把信封递给她,“你先看看这个。”
贝贝接过信封,拆开。里面是一张照片,照片上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穿着军装,肩上有两颗星。男人的脸很方正,浓眉大眼,看起来很有威严。
“这是谁?”
“赵坤。”齐啸云说,“当年诬陷你父亲的那个人。现在他是沪上警备司令部的副司令,手握重兵,在沪上说一不二。”
贝贝看着照片上那张脸,手指慢慢收紧。
“你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?”
“因为你父亲还活着。”齐啸云的声音很低,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,“他被旧部救出来之后,一直隐居在苏州。他在等你们姐妹回去。”
贝贝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我父亲……还活着?”
“活着。”齐啸云说,“但他不敢回沪上。赵坤一天不倒,他就一天不敢回来。”
贝贝把照片装回信封,还给齐啸云。
“你告诉我这些,是想让我做什么?”
齐啸云看着她,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不想让你做什么。”他说,“我只是觉得,你应该知道真相。你有权利知道。”
贝贝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这个男人的眼睛里有一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,不是爱慕,不是同情,而是一种更复杂的、更沉重的感情。像是愧疚,又像是责任。
“齐啸云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对我妹妹,是真心的吗?”
齐啸云愣了一下,没有回答。
“你不回答,就是不是。”贝贝的声音很平静,“你不喜欢她,但你觉得自己应该娶她,因为你小时候说过要保护她。对不对?”
齐啸云的嘴唇动了一下,像是想说什么,但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贝贝从他身边走过去,走了两步,停了一下。
“齐啸云。”她没有回头,“不要因为愧疚娶一个人。那样对谁都不公平。”
她走了。
齐啸云站在石桥上,手里攥着那个信封,信封被他的手指捏出了深深的褶皱。
湖心亭的评弹声从远处飘来,吴侬软语,咿咿呀呀的,唱的是一出《玉蜻蜓》:
“半块玉佩两处分,何时才能配成双。一个在江南水乡住,一个在沪上深闺藏。不是老天不开眼,是人间自有债要偿……”
齐啸云听着那唱词,苦笑了一下,把信封揣进口袋,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了。
沪上的三月,风还是凉的。但玉兰花已经开了,白花花的一片,像雪,又不像雪。雪是冷的,玉兰是暖的。
贝贝走在回绣坊的路上,路过一棵玉兰树,停下来,摘了一朵,别在衣襟上。花瓣柔软而厚实,贴着胸口,和那两块玉佩贴在一起。
她的心口,从来没有这么满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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