阎六沉默了片刻,缓缓地开口道,“其实知道了又能如何?
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,你也逃不出去的。”
“就算死,我也想做个明白鬼。”
苏牧淡然笑着。
“你确实跟我遇到的其他人不一样。
我现在有点相信你是元始境了。”
阎六缓缓地说道,“不过就算是元始境,你能逃出这里的概率也几乎为零。
因为抓住我们的,是天界的天人。”
“果然是他们吗?”
苏牧神色平静地说道,“这些天人很强?”
“很强,我看不透的强。”
阎六说道,“面对他们,我连一招都接不住。”
周衡神色平静,一招击败阎六,他也是能够做到的。
只凭这一点来判断天人的实力肯定是不准确的。
“他们抓我们的目的是什么?总不能单纯是为了折磨我们吧?”
苏牧沉吟着,继续问道。
如果真的是这些天人散播了天界的秘密,用不死不灭的传说把人引到天界,然后再把人抓起来。
费这么大的功夫,总不可能是为了玩。
“他们将我们抓起来,目的是为了将我们当做耗材。”
阎六脸上露出屈辱之色,沉声道,“他们抽取了我们的本源。
我们就是他们豢养的畜生,每隔一段时间,他们就会抽取我们一部分本源。
我们想要活命,就得拼命地修炼。
但就算再怎么拼命修炼,我们的本源早晚也会被他们抽得干干净净。
到时候我们就会魂飞魄散。”
阎六用了本源二字,而不是修为。
身为元始境强者,苏牧当然知道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。
修为到了太初境,武者体内就会衍生出一个小宇宙。
这小宇宙便是太初境强者的力量来源。
而小宇宙的诞生,会产生本源之力。
这是一个小宇宙最根本的东西,也是武者最根本的东西。
世上的万事万物,都由本源衍生而出。
如果武者的本源耗尽,那武者便会彻底死亡,身死道消。
同样的,如果本源足够,那武者体内的小宇宙就能快速演化,换而言之,就是武者的修为会快速提升。
“天人将我们抓起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抽取我们的本源?”
苏牧若有所思地道。
本源自然是好东西。
但吞噬他人的本源,未免也太邪恶了一些。
苏牧本来觉得黄天道那些人被驱逐出天界,天界的天人应该是一群好人。
现在看来,还真未必是这么回事。
这些天界的天人,怎么听起来好像比黄天道那些人更凶残邪恶呢?
这些天人到底是什么来头?
“他们抽取我们的本源是要做什么?”
苏牧沉吟道,“元始境强者,应该看不上太初境强者那点本源才对。”
如果说太初境强者的本源是湖,那元始境强者的本源就是海。
一片大海,就算多一湖水也没什么变化。
元始境强者如果想要靠吞噬他人的本源来提升修为,那恐怕得变成杀人魔头才行。
一个两个太初境强者的本源都不够他们塞牙缝的。
“我只是个阶下囚而已,你觉得我有资格知道天人的秘密吗?”
阎六面无表情地说道。
“好吧,那换个问题,他们多久才会抽取一次本源?”
苏牧问道。
“每一天。”
阎六道,“这里一共有三百多人,每天一个,轮一遍差不多三百多天。
当然,如果中间有人死掉,那轮一遍的时间就会缩短。”
阎六的语气平静,像是在陈述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一般。
可以想象,他在这里到底遭受了多少折磨。
每隔三百多天就被抽取一次本源。
然后修炼,恢复,刚刚恢复过来一部分,立马就又被抽取。
年复一年,日复一日,辛辛苦苦修炼出来一点本源,转头就要被人抽取走。
这就好比从山下推一块石头上山,好不容易推到了山顶,结果石头又滚回了山下。
如此循环地做一件无用功,普通人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疯掉了。
阎六能坚持上千年,已经足以证明他的意志力有多么坚强。
不过苏牧也看得出来,阎六也快到极限了。
如果不是自己突然到来,跟他说了这么多话。
恐怕阎六也快要疯掉了。
说这么多话,对阎六来说也是一种发泄。
将心中的情绪发泄出来,阎六的眼神明显变得灵活了许多。
“三百多人……”
苏牧沉吟道,心中计算了一下。
这么算下来,天人一年抽取的本源数量倒也不少。
这些天人倒也不容易,就为了掠夺一些本源,竟然布了这么大一个局,而且还真让他们吸引来三百多个太初境强者。
要知道,能闯过天路来到天界的,都是太初境中的佼佼者。
这些外面的天才,被豢养在这里,就像奶牛一样辛辛苦苦地给天人提供着本源。
苏牧也能理解天人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。
天路本身就是一道筛选。
通过天路,将真正的天才筛选出来。
而天才的修炼速度肯定远胜于寻常武者,如此一来,他们提供的本源会更多,质量也会更好。
“之前和我关在一个牢笼中的人死了。”
阎六说道,“他不堪受辱,所以放弃了修炼,被抽取了几次本源之后就身死道消。
其实死了也是一件好事,总好过活着受辱。
你是新来的,按照以往的规矩,明日你就会被抽取本源。”
他有些同情地看了一眼苏牧。
落到这里,便是有天大的本事,也只会沦为天人的耗材。
这么多年来,太多的人试图反抗,但阎六从来没有见过有谁能够反抗成功,更没有看到有谁能从这里逃出去。
这么多年下来,他早就已经死心了。
苏牧之前说的那些话,他只是当做一场笑话而已。
他甚至都不相信苏牧是元始境强者。
真要是元始境强者,就算打不过天人也应该能逃掉吧。
“明天就要抽取我的本源?”
苏牧似笑非笑地眯起眼睛。
这倒是有趣了。
他倒是想看看,这所谓的天人要如何抽取他的本源。
“阎兄,再坚持一段时日,或许,很快这天就会变了。”
苏牧笑着说道。
他盘膝坐下,目光落在系统面板上。
他这次伤得不轻,如果靠自己恢复,起码得数年时间才行。
不过,他有系统面板。
只要有足够的点数,他就能以最快的速度恢复过来。
巧的是,他正好攒了不少点数。
之前将大玄号升级为天阶战舰的时候,他着实收获了好大一笔点数。
现在,这一笔点数正好发挥作用。
眼见苏牧盘膝闭目,阎六本来不以为意。
每一个刚刚被关进来的人都不死心。
但用不了多久,他们就会接受现实放弃挣扎。
当年他也是这样。
但是很快,他的脸色就变了。
身为太初境强者,他当然看得出来苏牧有伤在身。
他也知道,修为到了他们这种境界,要么不受伤,要么一旦受伤就是重伤,想要恢复过来没有那么容易。
在他看来,苏牧就算不是元始境,修为也不会比他差多少。
受了这么重的伤,没有几十年休想彻底恢复过来。
但是现在。
就在他眼前。
他眼睁睁地看着苏牧身上的气息不断变强。
苏牧身上的伤势,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过来。
只是一眨眼的功夫,他身上已经看不出来丝毫受伤的痕迹。
而且,苏牧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,给他一种无比恐怖的感觉。
他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。
难道面前这个年轻的不像话的家伙没有骗他?
难道这个人真的是元始境强者?
难道他真的有可能带我逃出这片地狱?
阎六已经死去多年的心,忽然又砰砰地跳了起来。
他心中,又燃起了一股名为希望的火焰。
这个名叫苏牧的年轻人从出现在这里就显得与别人不一样。
或许,这个苏牧真的能带来什么变化也说不定。
苏牧不是让他坚持一些时日吗?
那他就再坚持一段时日。
反正他已经熬了一千年,也不介意再多等几年。
时间对牢笼中的囚犯几乎失去了意义。
唯一的意义,可能就是计算自己什么时候会被抓去抽取本源吧。
一天时间一晃而过。
一只大手从天而降,将苏牧从牢笼中抓了出去。
那些囚犯只是抬了抬眼皮,然后便没了反应。
这种事情每天都会发生,不是你,就是他,不是他,就是我。
所有的囚犯都已经习以为常。
只有阎六,这一次直勾勾地盯着空中。
他刚刚看得分明。
那一只大手落下的时候,苏牧的身体有了本能的反应,那是高手下意识的反应。
他几乎以为苏牧要反抗的时候,苏牧强行将那股冲动给压制下来。
苏牧是故意被那只巨手抓走的!
这是阎六观察到的事情。
以前他只见过有人挣扎,却从来没有见过有人主动被天人抓走。
尤其是他昨日已经告诉了苏牧,天人将他们抓走是为了抽取本源。
本源对他们来说无异于生命。
被抽取本源就是就是被掠夺性命。
如果苏牧真的有能力反抗,他为什么会自愿被抓走呢?
难道说——
阎六脑海念头翻滚,浮现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。
…………
就在阎六放飞想象力的时候。
苏牧已经出现在另外一处地方。
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,根本不像是任人宰割的模样。
连那个准备抽取他本源的天界天人,看到他那副淡定自若的模样,脸上也不由地露出一抹好奇。
以前他见过许多武者。
任那些武者在外面的时候是什么天才大能,到了这里,也都被吓得面色如土、战战兢兢。
像苏牧这样如同回到自己家一样淡定的,不是说没有,而是极少。
这样的人,要么脑子缺根弦,要么就是对自己的实力有绝对的自信。
前者自不必多说。
后者的话,基本上都是同辈中人当中的佼佼者。
这样的人,本源质量相当好,而且数量也相当充足。
心里想着,那天界天人不由地舔了舔舌头,眼神中露出贪婪之色。
苏牧的目光扫完整间大殿,最后落在了那天界天人的身上。
一个样貌平平无奇的中年人,在很多地方都能看到。
属于那种在一个职位上待了太久,整个人身上暮气沉沉,看不出来丝毫活人感的那种人。
不过这个天界天人的修为确实非同一般。
连苏牧看他的时候,都有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。
此人确实有元始境修为。
“天界天人,我以为都会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人物,但是看起来,你和别人也没什么区别,都是一只脑袋两只手。”
苏牧反客为主,率先开口道。
“肉眼凡胎,如何能知道天人的玄妙?”
那中年男人淡淡地说道,“你能让黄天道那些人追杀,倒也算有几分本事。
不过若非逃入了天界之中,你现在恐怕已经死在他们的手里。
我天界救了你,你为天界奉献一点力量,那也是理所应当之事。”
对方显然知道天界外发生的那一切。
不过看对方语气当中对黄天道的不屑,苏牧也是有些好奇对方的底气来自何处。
追杀他的黄天道,不说能不能掀翻整个天界,至少弄死眼前这个天人是没有问题的。
实力不如人家,凭什么小瞧人家?
或许,是因为他背靠的势力足够强大。
“你既然看到了我和黄天道交手,那就应该知道我的实力。”
苏牧平静地说道,“如此,似乎并不是待客之道吧?”
“实力?”
那中年天人冷笑道,“你以为自己实力强大,其实那不过是井底之蛙、坐井观天而已。
在这天界,实力比你强的人随处可见。
既然入了天界,那就要遵循天界的规矩。
你如果不遵循天界的规矩,就会有人来教你如何遵循规矩。
别说老夫没有提醒你,真要是到了需要人教规矩的地步,我可以保证,你会后悔从娘胎里生出来的。”
“我倒是不知道天界有什么规矩。”
苏牧淡淡一笑,说道。
“天界的规矩就是,你们呼吸了天界的空气,那就要贡献自己的价值,否则,你们的存在将无任何意义,就应该被抹杀掉。”
那天界天人说道,“好了,现在,老老实实地做好,老夫会从你身上取一些东西,做为你对天界的回报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
苏牧道,“天界的规矩我知道了。
那我的规矩,你要不要听一听呢?”
“你的规矩?”
那天界天人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我的规矩是,强者为王。”
苏牧的脸上带着一丝戏谑,淡淡地说道。
“看来,你自以为你自己是强者了。”
那天界天人哈哈大笑,“可惜,还是井底之蛙,坐井观天!”
话音未落,他抬手就向着苏牧抓了过去。
一只云气凝聚而成的大手出现在空中,仿佛捞鱼一般握向苏牧。
苏牧背手而立,脸上的表情波澜不惊。
眼看着那一只大手就要落在他身上的时候。
他的身形忽然消失不见。
下一刻,他就突然出现在那天界天人面前。
对苏牧的反击,那天界天人丝毫不觉得意外。
像这种事情,他几乎每天都能遇到。
这些凡人总是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。
他们总以为自己可以逆风翻盘。
但世上哪有那么多逆袭?
如果逆袭真的那么简单,那这世上也不会有逆袭的传说了。
正因为少见,所以大家才会对逆袭这种事情乐闻喜见。
但现实是,逆袭从来就是少数。
在这天界,凡人是不可能逆袭天人的。
那天界天人脸上带着轻蔑和不屑,反手向下一压。
他甚至都没有起身。
在他眼中,一介凡人,根本不值得他起身去应对。
砰!
说时迟,那时快。
苏牧轰出的一拳,瞬间和那天界天人的手掌撞在了一起。
闷响声中。
那天界天人盘腿而坐的身体,直接被狂暴的力量掀飞出去。
他脸上的不屑和轻蔑瞬间凝固,转而代之的,是一脸的惊讶和不敢置信。
他的身体还飞在空中,苏牧已经如影随形地追了上来,拳头如狂风骤雨一般落下。
那天界天人仓促之间应对,只来得及护住脸面。
砰砰砰!
闷响之声回荡在空中。
那天界天人的身体被硬生生地砸回到地面上。
咔嚓一声。
那不知道用什么材料铺成的地面上,瞬间被砸出一片蜘蛛网状的裂纹。
那天界天人镶嵌在地砖之内,脸上还残留着震惊和不敢相信的神色。
苏牧一只脚踏在他的胸前,强大的力量压得那天界天人无法起身。
“天人,也不过如此而已。”
苏牧平静地说道。
“你——”
那天界天人气得两眼发黑,一口老血喷出。
“你不是凡人,你是黄天道的人!”
他咬牙切齿地道,“你们竟然演了一场苦肉计,我上当了!”
苏牧哑然失笑。
这些天人都是这样的吗?
黄天道的夏之尊败给他之后,第一反应是苏牧是天界培养出来的秘密武器。
现在这天界的天人败了,第一反应也是他苏牧出自黄天道。
难道这世上的强者就只有你们两家才培养得出来?
不是天界就是黄天道?
你们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