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别墅时,已经是下午两点。
阿姨正在客厅擦茶几,听见开门声,抬头看过来。
“太太回来了?”
“嗯。”
楚岚弯腰换鞋。
阿姨放下抹布,走过来,语气有点小心翼翼。
“太太吃饭了吗?先生中午让人送了您爱吃的栗子蛋糕过来,说是‘早安’那家的,排好久的队才能买到。”
楚岚换鞋的动作顿了顿。
‘早安’的栗子蛋糕,她以前确实爱吃。
刚结婚那会儿,顾明森偶尔会早起半个小时,开车绕大半个城市去排队买。
买回来放在餐桌上,等她睡醒下楼,看见盒子就会眼睛一亮,扑过去搂着他脖子说“你怎么这么好”。
后来他越来越忙,就不再买了。
有一次她提了一句,说好久没吃‘早安’的蛋糕了。
顾明森当时正看手机,头也没抬。
“想吃让司机去买,或者点外卖。我哪有时间排队。”
她当时没说话。
只是后来再也没提过。
现在,在她提出离婚的这天中午,他让人送来了栗子蛋糕。
楚岚直起身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我不爱吃甜食了。”
阿姨愣了一下。
“那我放冰箱?您晚上想吃的时候再……”
“你吃了吧。”楚岚打断她,“不想吃就扔了。”
说完,她拎着包上了楼。
阿姨站在原地,看着楚岚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,又低头看了看茶几上那个精致的蛋糕盒。
浅粉色的纸盒,系着银灰色的丝带,上面印着‘早安’的花体logo。
这家店限量供应,每天就做那么多,去晚了根本买不到。
先生特意让人排队买的。
太太却说不想吃,让她吃了,或者扔了。
还是留着吧。
万一太太晚上想吃了呢。
-
楚岚睡得很沉很沉。
连日的疲惫像潮水般淹没了意识,她几乎是陷进床垫里,连梦都没力气做。
直到一具带着湿气与酒意的身体,重重躺到她身侧。
楚岚在睡梦中皱了皱眉,下意识往床边缩了缩。
一只滚烫的手从背后环过来,不由分说地搂住她的腰,掌心贴在她小腹上,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,将她往后拖进怀里。
楚岚瞬间惊醒。
“醒了?”
顾明森的声音贴着她耳后响起,手开始不老实。
指尖撩开她睡裙下摆,往上摸索,带着某种急躁的意味。
楚岚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。
感觉内心和身体都同时发出排斥的信号。
她猛地抓住他手腕,用力往外掰。
“别碰我。”
顾明森动作顿住。
几秒后,他反而收紧了手臂,将她箍得更紧,嘴唇蹭着她后颈的皮肤。
“我碰我自己老婆,怎么了?”
楚岚咬着牙,用尽全身力气挣扎,手肘狠狠往后顶在他肋下。
顾明森闷哼一声,吃痛地松了手。
“楚岚。”顾明森声音沉下去,“你确定要这样对我?”
“以我今时今日的地位,在外面什么漂亮女人找不到?”
“年轻漂亮的,懂事的,会撒娇的,排着队往我身上贴。我为什么回来找你?因为我还拿你当老婆。”
楚岚:“那就离婚。”
“离了婚,你想找谁就找谁。没人拦你。”
他盯着她,像是不认识她了。
语气终于软下来,带着点哄骗的意味。
“岚岚,别闹了行不行?”
“是,我最近是忙,冷落了你。可我自从跟你结婚之后,对外面那些女人,我正眼看过吗?那些送上门的,我哪次不是直接推开?”
他试图去拉她的手。
“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。这样,我答应你,过两天,我陪你去看看妈。然后咱们抽个时间,去旅游,就我们俩和芯芯,一家三口好好散散心,行吗?”
楚岚没说话。
顾明森心里那点不耐烦又冒了头。
他耐着性子,继续说。
“楚岚,你想想,你离了我,你能去哪儿?”
“你爸早就不要你了。你妈病成那样,她能照顾你吗?你舅舅家现在什么光景,你自己不清楚?”
“跟了我之后,你过的是什么日子?衣食住行,我哪点亏待过你?你要什么我没给你?”
他越说越觉得有理,语气也硬了起来。
“结婚是过日子,不是小孩子过家家。我现在对你不好吗?我给你住大房子,给你钱花,让你当人人羡慕的顾太太。你还想怎么样?”
楚岚叹了口气,“顾明森。”
“求婚那天,你拉着我的手说的话,你还记得吗?”
顾明森皱了皱眉。
“你说我们先定三年。如果三年后,我们之间没有爱了,或者你累了,我放你走。”
她顿了顿,眼眶有点发热。
“你说,你不希望我用婚姻绑住你。你要的是我心甘情愿。”
“这话,是你说的。”
顾明森想起来了。
那时为了娶她,他对她说了很多话,其中就有这一句。
那时他是真心的。
他爱她,爱她那份干净和执拗,爱她眼睛里的光。
他怕自己将来变了,怕她被困住,所以给她留了一个出口。
可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?
久到他几乎忘了自己曾经那样小心翼翼,那样怕伤害她。
“我……”
顾明森张了张嘴,想否认,想说那是情到浓时的糊涂话,当不得真。
可对着楚岚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,那些狡辩的话堵在喉咙里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楚岚不再看他。
她转过身,从床尾捞起自己的睡袍,裹紧,系好带子。
然后朝门口走去。
“你去哪儿?”顾明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楚岚没回头。
“我去楼下客房睡。”
她拉开门,走廊的光漏进来,将她单薄的背影剪成一个决绝的轮廓。
“楚岚!”
顾明森几步冲过来,在门口一把抓住她手腕。
力道很大,捏得她骨头生疼。
“你闹够了没有?”
“就因为江凯那点破事,你就这么跟我闹?我告诉你,你越是这样威胁我,我越不会帮他!”
“你不是能耐吗?不是要离婚吗?行啊,你离。离了你看谁还会管你那点破烂家事!你看沈家会不会把你表弟往死里整!”
楚岚慢慢转过头。
她看着他因为怒气而有些扭曲的脸,看着这个同床共枕了三年的男人。
忽然觉得特别没意思。
她一根根掰开他攥着自己手腕的手指。
然后,她抬起头,迎上他怒火中烧的视线,轻轻说了一句。
“我不要你帮。”
说完,她抽回手,头也不回地走下楼梯。
脚步声在寂静的别墅里回荡,一下,又一下。
越来越远。
顾明森僵在卧室门口,手里还残留着她手腕的温度和触感。
他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口,胸口那股邪火无处发泄,猛地一拳砸在门框上。
可除了手骨传来的刺痛,什么也没改变。
楼下客房的门,“咔哒”一声,轻轻关上了。
-
晚上十点,吉瑞国际律师事务所顶层办公室的灯还亮着。
顾慎合上最后一份文件,抬手捏了捏鼻梁。
窗外是云江市璀璨的夜景,江对岸的摩天大楼亮成一片光带,倒映在漆黑的江面上,碎成粼粼的波光。
他靠在椅背里,松了松领带。
一整天的高强度工作后,大脑本该放空,可某个画面却不受控制地钻了进来——
老宅花园的紫藤架下,楚岚转过身看他。
米白色的棉麻长裙,裙摆被风吹得贴在小腿上。阳光从藤叶缝隙漏下来,在她发梢跳跃。
还有她抬起眼时,那双骤然泛红的眼睛。
“我们以前,是不是见过?”
他当时怎么就问出了这句话。
顾慎皱起眉,从西装内袋摸出烟盒,抽出一支咬在唇间,却没点。
打火机在指间转了个圈,又被他扔回桌上。
不该想的。
那是顾明森的太太,是他的侄媳妇。
就算顾明森那小子这几年翅膀硬了,不怎么把他这个堂叔放在眼里,可辈分摆在那里。
楚岚是顾家的孙媳。
他一个做长辈的,大晚上在办公室里想侄媳妇的眼睛红没红,像什么话。
顾慎把烟从唇间拿下来,折成两段,扔进垃圾桶。
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。
他划开屏幕,是助理陈默发来的消息。
“顾先生,您让我查的事有结果了。方便的话,我现在过来汇报?”
顾慎回了个“嗯”。
五分钟后,办公室的门被轻敲两下。
“进。”
陈默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平板电脑。
他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,穿深灰色西装,戴金丝边眼镜,整个人透着一股子精干利落。
“顾先生。”
“说。”
陈默调出平板上的资料。
“江凯,二十岁,云江大学大三学生。父亲江文远目前在非洲出差,母亲周莉是家庭主妇。江家经营一家外贸公司,这几年生意不太景气。”
“昨天中午十一点四十分,江凯在‘悦宴’酒楼与沈玉梅、沈玥母女发生冲突。起因是沈家母女在包厢内议论江凯的表姐,也就是楚岚女士。”
顾慎抬了抬眼。
“议论什么?”
陈默顿了顿,“沈玥的原话是:‘楚岚现在在顾家就是个摆设,连条狗都不如。车坏了没人接,淋着雨自己走下山,狼狈得像条落水狗。’”
“沈玉梅补充:‘她妈就是个疯子,她能好到哪儿去?活该被男人甩。’”
顾慎眉头皱了皱。
“继续。”
“江凯听到这些后冲进包厢理论,沈玉梅指着他的鼻子骂,言语涉及楚岚女士的母亲。江凯没忍住,抽了沈玉梅一耳光。沈玉梅摔倒,后脑撞到桌角。”
陈默翻到下一页。
“这是医院出具的初步诊断报告。皮下血肿,轻微脑震荡,鉴定为轻微伤。”
顾慎看着报告上的“轻微伤”三个字,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