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一）
现在的学校越来越不象学校了，尤其是中小学。
学生早上六点起床，直到晚上十一点方可休息，从作息时间来看，有点象沿海城市的中外合资工厂，只是几十年代来也没生产出象样的产品出来，连社会治安也大不如从前了。但肯定也不象监狱，学生除了平时不能出校门之外，一个月至少还有一天可以回家一趟，这是服刑犯人望尘莫及的。只是平时别说星期六、连星期天也没有，这一点则只有羡慕的份。唉，真是月有阴晴圆缺，人有悲欢离合，此事古难全呐！现在学校又开始提倡军事化管理了，遗憾的是不能人人都发一支枪，果真如此的话，不仅射击训练肯定比枯燥的学习有趣，而且自由、人权也多少有点保障。
最近听说港门中学又有一名高三女生跳楼自杀了，据说是因为高考成绩不太理想。这种事第一次还觉得有几分悲哀、几分淒婉，跳楼的多了，也没什么。反正中国人多的是，横竖还要搞计划生育，领导正烦着呢。还是这所中学，去年有两名青年教师跳楼，原因也很简单，所教班级的考试成绩太差，连学校的要求也达不到，难道还不该死吗？校长很忙，又要做工作“下岗”、“下课”的，岂不误了学校大事？一时明白，不如“自行了断”了吧！
老师死了，也就算了，反正平时在校长的威逼唆使下，为了多考几分，也没少摧残我们。只是有学生跳楼自杀，不免生出几丝“兔死狐悲”之状，说不定哪天轮到自己呢？

（二）
港门中学师生自杀的事，校长也很痛心，想想看，尽管校长为提高学校升学率挖空心思、不择手段，很受上司常识，但每死一人总会多多少少给学校的前程蒙上阴影。每想到这，我对那些因受不了精神折磨而自杀的人生出几分恨意来。社会上愚味的看法也是把矛头指向校长，尽管不能影响校长的升迁，但还是觉得这对校长很不公平。这种事无论是谁都不愿看到，怎么能怪校长呢？要不是学校的楼层太高，纵然一跳又何致于摔死呢？所以公安局不用追究校长的刑事责任是有根据的。还有一些不明智的人竞然说人是校长逼死的，这个话我就更不赞成了，那校长又是被谁逼成这样的呢？我看充其量只能算是被校长“直接逼死”的，还勉强说得过去。
不是我为校长辩护，我们学校的栾校长确实是个好校长，虽然不懂什么教育，人又有点贪，但当校长以来，从没打过老师和学生，而且到目前为止也没什么犯罪纪录。说他为了升官发财，不顾教育规律，杀鸡取卵，摧残学生身心健康，损伤民族发展潜力，实在都是些无稽之谈，不置一驳。试问什么是身心健康？什么是发展潜力？能用目前的分数来度量吗？能给我们的校长带来好处吗？如果不能，那全是屁话，全是伪科学，不足为凭。再说校长希望我们成绩高几分，又有什么错？至于这种拼时间、损健康会导致我们厌倦学习，这个问题也不难解决，只须要求老师每天不停填鸭，不信你不长肉？再谈扼杀了我们未来的学习兴趣，这个不关校长的事。未来属于国家的，国家还有教育部呢？再说现在校长三两年一竞选，哪个还知道未来呢？作为人，哪个不想升官发财，校长也是人呐！不过校长因自己想升官发财就拼了命的逼我们，把们童年的欢乐都拿出作赌注，这多少让我们有点不服。怪不得很多同学盼望他早点死掉呢？病死也好！

（三）
赵家的狗又叫了。尽管学校的女生宿舍离鲁镇千里之遥，但我每晚隐隐约约听到赵家的狗狂吠不止。学生杀人和自杀的事也不断传来，常常搅得我彻夜难眠。
我在班里的成绩属中等偏下，所以一看到我敬爱的班主任马老师总是觉得对不起他。每次看到他在黑板上写些“分数就是一切”、“千好万好，只有分数才是最好的”、“大干100天，冲进重点班”之类的豪言壮语，我就心惊肉跳。我从每个人的眼神中看到的都是鄙视的目光，一种做人的挫折感油然而生。尽管我品行端正、助人为乐、一心向善，但老师从来不欣赏这些。这些东西不能给老师带来荣誉。老师看着的是分数，对他来说，分数就是一切，当然包括很多好处。我们班的小d心胸狭窄、自私自利、损人利已，大家都不愿和他玩。但人家就是天生聪明，学习成绩我怎么努力也赶不上，加上他又会讨老师欢心，所以我们的班主任就待他如宝贝一样。每当此时，我心中就升起一个罪恶的想法：“真是各有所图，互相利用。”看到报上长篇累牍地登载“马加爵”的事，我就不禁会联想到：“小d将来会不会也变成另一个马加爵呢？”如果那样的话，是怨小d呢？还是怨马老师呢？于是不由得我也常常担心起自己来。自己虽然没想过杀人，但迟早会不会被别人杀掉呢？就象港门中学跳楼的女生一样。
我也知道我心理上好象有些毛病。马老师越做工作，病情越重。学校的心理老师也辅导多次，但一看到无边无际的作业，所有的治疗都无济于事了。后来到一家大医院看大夫，医生说我得的是精神抑郁症和精神分裂症，要想治好，除非不再上学。
天呐！要是人人都不上学了，我们是解放了，那校长该怎么办呢？要是校长没得做了，他会不会也跳楼呢？
我真替他担心。

（四）
这年头做个校长容易吗？
这个学期又有几名学生因怕苦和累、厌学体弱而退学。不想上也就算了，最可恶的是他们竟然个个打着“精神抑郁症”、“精神分裂症”的科学旗号要挟学校和校长，这一点令我很是气愤。社会上还有一些不明真相的人认为这些学生是被学校害成这样的，尤其是那些连《鲁迅全集》都没读过三遍的家长们。他们的理由猛一听似乎冠冕堂皇的：“我的孩子刚入学时还好好的，这在你们学校学习还不到一年，竟被你们摧残成这样，不怨你们又怨哪个？”这种想法实在是强词夺理，学校几千学生，有几个精神失常的学生难道不是很平常的事吗？我为了提高学校升学率，想了多少歪门斜道呀！没良知的家长们，竟然因自己孩子精神有毛病，就想歪曲、扼杀我对教育的贡献？不要说我不答应，上级领导也不会答应，这一点我心里有数。
还有些吃里扒外的老师，也打着“忧国忧民“的旗子，指责现在的教育为偏面追求升学率，“杀鸡取卵、竭泽而渔，拼时间、抢进度，近者摧残少年之身心，断未来发展之潜力……”这云云。自作聪明，这些道理难道老子不懂吗？不知道作了多少次孙子，向上级领导尽了多少人事才有今天的呀。如果因为升学成绩达不到上级指标，而被上级作为把柄撤掉，那校长的好处从何而来呢？且不说考的好一点再送点礼，还可能再升迁呢。权力背后是利益，谁和人民币有仇呀？如果是的话，是真的精神有毛病呢！
要升官，就要出数字，而这又不能造假账，不从学生、老师身上想办法，哪又有灵丹妙药吃？什么素质教育、科研兴校，通通见鬼去吧！现在校长三年一换、两年一轮，人生无常、仕途无常，哪还顾得将来和科学呀！什么十年树木、百年树人，更是不关我的事。十年之后，我在什么地方，我自己都说不准，还树人呢！
时常想想，心里也不好受。尽管平常在老师面前道貌岸然、装腔作势，见了局长还不像孙子一样，低声下气的，哪还有做人的尊严呀！那些局长们简直不是人，收了人们的礼还理直气壮的，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！有时心情不好的时候，也萌发过“引退”的念头，这样在有生之年时对国家、民族、学生、老师或许少作些孽，但清醒之后，又确实舍不得。做个校长虽然扭曲人性，又多少有点风险，但细想起来，毕竟还是“利大于弊”！

(五)
这年头最好的行当，莫过于“当官”了。
刚从镇长的位子上调到区教育局任局长时，很有一阵子不适应。局长听起来好听，哪有镇长油水大呀！去年区里撤镇时，没能捞到更好的位置，教育局长暂就将就一下吧！
教育战线本来就是臭知识分子集中的地方，这两年的大学生就业难，一个中学，真真假假，连硕士生也稀松的很。“人才”一多，既藏龙卧虎，也藏污纳垢，倒也五彩缤纷。有些马屁精拍得让人肉麻，有些臭文人又不知天高地厚，自以为天下老子第一，终日装作怀才不遇状，让人笑破肚皮。有什么了不起，老子当年虽然没受过什么正规教学，但电大、进修班之类一路走来，现在也混个北师大研究生班结业，论文凭当个教育局长还不绰绰有为余？老师吧，酸不拉叽，谁有空和他们计较？可恶的是有几所学校的校长自以为资格老，竟然不把老子放在眼里，逢年过节的竟不到家看一下。没良心的东西，在校长的位置上，教师调进调出，工程接连不断，不知吞下多少黑钱？哪一年至少还不三五十万的？有的胆大的，捞上百八十万也不是没有可能。在道上混这么多年，竟然也不知道利益均沾、破财消灾的道理？走着睢吧，不是不报，时间未到！
这不，上级最近提倡什么人事制度改革，市属学校校长全部竞聘上岗，改革多好啊！正愁没理由收拾他们呢？这样不仅让哪些校长们和想当校长的家伙个个象孙子一样，而且一轮下来，收也不菲。想想看，想当正校长，哪个不出个三万、五万的，副校长不上一万、二万也别提。至于装点门面的，三两个也就够了。想想全区几十间学校，上百位校长，一轮下来，再买套别墅，换个“坐骑”都绰绰有余。
选聘校长太容易了，主要是两个原则：第一条是看送钱多少，而且要诚心诚意，送了钱还要知道感恩戴德，否则一概不收，说不定哪一天反咬一口，老子做梦都不愿被“双轨”。第二条搞应试教育要狠。只要尽量不闹出人命来，随你怎么搞。可以打着“素质教育”的旗号挖掘学生和教师的潜能，周六、周日休息不休息都随便。国家的方针政策只是会上说说而已，有谁当真，搞出升学率才是硬道理！什么歪门斜道、三教九流的手段都可借鉴。
说来好笑，有几个校长这一次还不识时务，铁公鸡一毛不拔，还起当校长，真是白日做梦。对于表现好的，想让你做，东山再起也不是没有可能，老师反对又怎么样？这不，去年被老师轰下来的几位无德无能的家伙，这次又让他们走上了工作岗位，哪个不说我慧眼识英雄呀！
教育、教育，那是一般老师的事，关我屁事？在老子眼里，不过是升官发财的工具而已，包括校长。
做局长也不是没一点风险，这次校长有几个不出血没聘上校长的，听说有人向上级告老子一状。娘稀匹，怕你个卵，难道老子的钱也是白送的吗？

（六）
昨天晚上，吃过晚饭，百无聊赖，就走下楼，漫无目的地蹓跶。巧的很，恰好遇到d校也在得意洋洋地蹓狗。好在校长的眼睛总是向上看，除非我低声下气地大声叫一声“d校”，否则，他是永远看不到你的。倒是校长家的狗见我走来，向我打个招呼，狠狠地瞪了我三眼。校长家的狗就这样威风凛凛，要是局长家的狗岂不更凶？俗话说，狗通人性，校长的不满显然是通过狗眼来表达的。
校长家的狗瞪了我三眼，搞得我一晚上辗转反侧，不能入睡，直到天亮。校长家的狗不会有无缘无故的爱，也不会有无缘的恨。既然瞪我肯定是我罪有应得，因为校长总是正确的。为什么是三眼呢？不是两眼或四眼呢？我反复反省，方觉茅塞顿开：很可能我犯了三条大罪。罪过不少，选三条还真不易，不知是否达到校长家狗的要求。首先是经常对校长的英明决策乱发议论，在校长积极进步之时，有扰乱军心之嫌。这在校长心中绝对算不上什么“好鸟”！比如学校为多考几分，让校长脸上有光，升官有据，就拼时间、拼身体地加班加点蛮干。针对这种不顾教育规律、摧残学生身心健康的做法常驻以“忧国忧民”状妄加非议，你说校长能欢心吗？另外，平时从来不到校长家走动、连送礼都不知道，还是个称职的老师吗？最致命的是面对领导居然敢昂首挺胸，极大挫伤校长“君临天下”的感觉，实在是可恶之至！罪恶累累！馨竹难书！难道校长家的狗瞪你几眼还不应该吗？
校长家的狗凶恶的目光，现在想起来还叫人不寒而颤。现在学校美名曰“校长负责制”，说到底就是凡事校长说了算。不能讨校长欢心，说不定哪天就被校长炒掉了。校长是不是在通过他家的狗向我发出警告呢？多好的校长呀！
别说象我这样凡事论个死理的“刁民”了，就是平时低眉顺眼、服服贴贴的“良民”，假如不能为校长所用，完不成学校下达的分数指标，也时常面临“被淘汰”的威胁。前天校长在教师大会上还在讲“分数就是一切！”，学校管理要向“末位淘汰制”过渡。这样下去别说年轻教师，就是老教师看你还敢倚老卖老，乱说乱动吗？
唉，没办法！我也准备讨校长家狗的欢心了，不知它会不会笑？
什么人格呀？原则呀？尊严呀？都是有权有钱人的事，对一般老百姓而言，这年头，生存才是硬道理。教师呀！教育呀！

2006.7.5